她不敢大意,用仅剩的一点植物根茎(早已干瘪)捣碎,混合最后一点强效抗生素粉末,小心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仅有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处理完黎幽,她才开始处理自己和白川的伤口。他们伤口上的污染迹象比黎幽的轻很多,更像是普通的生物毒素感染。阿九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但药品已经彻底告罄。
水,成了最大的问题。水壶早已见底。白川挣扎着在附近寻找,最终在一处岩石背阴的裂缝里,发现了一点点几乎已经冻结的苔藓,挤出一点点带着土腥味的浑浊液体,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水源了。
三人分饮了这极其微少的液体,喉咙的灼烧感勉强缓解了一丝。
接下来是休息和等待。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一点点体力,也需要等待黎幽从那种濒死的反噬中,凭借琴弦的帮助,一点点挣扎回来。
白川和阿九背靠着岩石,裹紧湿冷又破烂的衣物,在高原夜晚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真正入睡,轮流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黎幽的意识,则在冰冷、剧痛和白光的“锚定”中,沉沉浮浮。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冰冷污浊的深海里不断下沉,又被一根发光的丝线不断向上牵引。耳边时而响起混乱的回音碎片,时而又仿佛能“听”到怀中琴弦散发出的、那微弱却纯净的“弦音”脉动,这脉动与他左臂的灼热纹路同步,仿佛在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断断续续的安魂曲。
渐渐地,那纯净的“弦音”脉动,开始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占据上风。他开始本能地、极其微弱地,尝试用自己残存的心神,去“跟随”那脉动的节奏,去“模仿”它那“稳固”与“净化”交织的韵律。
这不是主动的施法或引导,而是一种濒死状态下的、本能的“求生共振”。
随着这种“共振”的持续,他左臂纹路的灼热感开始缓慢降低,体内躁动的污染能量也似乎被这稳定的“共振”频率进一步安抚、约束。虽然经脉的损伤和身体的透支依旧严重,但那种源自污染侵蚀和反噬的、即将彻底崩溃的“碎裂感”,正在一点点被修补、弥合。
当第一缕惨淡的黎明光线,艰难地穿透铅灰色云层,洒落在这片荒芜的砾石坡地上时,黎幽那紧闭了一夜的双眼,眼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空洞,但很快就恢复了焦距,虽然其中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但那一丝属于“黎幽”的清明意志,重新占据了主导。
他看到了蹲在自己身边、几乎冻僵却强撑着守夜的阿九,看到了靠在岩石上、满脸疲惫与警戒的白川,看到了怀中那根依旧散发着温润白光、但断裂处冰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分的琴弦,也感觉到了左臂那虽然不再灼热、却依旧存在并隐隐传来脉动的奇异光丝纹路。
他活下来了。
又一次。
代价惨重,前路未卜。
但至少,
他们还在一起,
并且,
离那契约指引的终点,
似乎又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