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不长，向下旋转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便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在这干燥环境中竟然没有完全腐朽），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深色痕迹。

白川轻轻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呈长方形，长约五米，宽约三米。一侧墙壁是完全天然的石壁，另一侧和尽头则是人工修整过的石墙。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床（上面铺着早已变成尘土的干草和一张残破的兽皮），一张石桌，一把石凳。石桌上放着一盏石制油灯（灯油早已干涸），一个缺了口的陶碗，还有几卷颜色暗黄、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皮卷或纸卷。

而在石室尽头那面人工修整过的墙壁上，赫然开凿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窗口！窗口镶嵌着一整块异常纯净、透明度极高的水晶，厚约一寸。

透过这扇水晶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正是那条奔腾汹涌的暗河！他们此刻的位置，竟然是在暗河侧上方的岩壁内部，一个精心设计的观察哨所！窗口的角度恰好能俯瞰一大段河道，且极为隐蔽。

石室顶部，也有几颗照明珠子，散发着柔和白光。

这里显然是一个古代“听弦者”或庙宇守卫留下的长期观测点兼避难所。干燥，温暖，隐蔽，有观察口，还有……可能留下记录。

“安全了……暂时。”白川长出一口气，将几乎虚脱的黎幽扶到石床上躺下。石床虽然坚硬冰冷，但至少平整干燥。

阿九立刻开始重新检查黎幽的状况，用找到的陶碗从角落一个早已干涸、但内壁残留水渍的石槽（可能曾接引过渗透水）里，刮下一点潮气，润湿布条，擦拭黎幽的脸和嘴唇。地脉元晶再次被放在黎幽胸口。

白川则走向石桌，小心翼翼地去碰触那几卷古老的记录。皮卷入手脆弱，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展开最上面的一卷。

上面的文字同样是古老的，但借助之前在庙宇中获得的部分文字知识和对图案的理解，他能勉强解读大意。

这卷记录的似乎是一份观测日志。

“……癸亥轮值第七十二年，秋。‘河语’强度持续增强，已超过‘静心符阵’压制阈值。尝试以‘固脉’之法加固观测点屏障，收效甚微。‘呢喃’中已可辨析出清晰之‘惑心’与‘引乱’片段，需每日以‘清音诀’涤荡心神，以防侵蚀。”

“……甲子年初。‘河语’出现新的‘聚形’征兆，下游三号标记点附近，阴影浓度异常升高。疑有‘秽物’滋生。已上报主庙，请求增派‘净弦者’巡查。”

“……增援未至。‘河语’侵染加剧，值守弟子三人，已有两人出现幻听、焦躁之症。启用备用‘隔音符石’，仅能维持本室清净。外界‘呢喃’透过岩壁传来，虽减弱，仍无孔不入。”

“……最后记录。‘河语’源头恐非寻常‘外道’余秽，其性阴寒诡谲，似有自主意识，针对‘弦’力与纯净心念。屏障即将失效。余将封存此室，留待后来者。切记：勿信‘河语’，勿近暗河，勿探究其源，除非身负‘星穹’之契或已得‘净弦真意’。——听弦者，墨羽，绝笔。”

记录在此戛然而止。

白川看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快速浏览了其他几卷，大多是日常观测数据、对“河语”（即那诡异呢喃）频率和强度的记录，以及一些失败的自保尝试。

“河语……有自主意识？针对‘弦’力和纯净心念？”白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看向床上昏迷的黎幽，又看向窗外那奔流的暗河，“怪不得……怪不得黎幽感应那么强烈！他的‘弦’力特质和心种印记，可能特别吸引这东西！这东西……可能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外道’残留，甚至可能是……活着的污染源头？就藏在这条暗河里，或者下游的某个地方！”

阿九也听得脸色发白：“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这个石室能挡住吗？”

“记录里说用了‘隔音符石’，看来就是这个石室能隔绝大部分‘呢喃’的原因。但那位‘墨羽’最后说屏障即将失效……”白川环顾石室，在门口和观察窗附近的地面上，果然看到了一些镶嵌在石砖里的、已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灰白色小石子，想必就是“隔音符石”。它们还在运作，但显然效果已经大不如前，否则他们刚才在洞穴里也不会隐约听到。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白川决断道，“但黎幽现在这样子……而且外面栈道危险，暗河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石室另一侧，那面天然石壁上。那里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被阴影笼罩的缝隙，刚才被石床挡着没注意。

他走过去查看。缝隙很窄，只能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哪里，但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

“这里……可能有另一条路？”白川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躺在石床上的黎幽，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一次清晰了一些：

“……地图……共鸣……”

阿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黎幽贴身衣物中取出那卷人皮地图。

地图在石室中展开。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强烈的光芒，但表面的淡金色符咒，却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其明灭的节奏，隐隐与石桌上一盏早已熄灭的石灯灯座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刻着星芒图案的凹痕，产生了同步！

白川立刻走过去，将地图对准那个凹痕。

地图贴上。

“咔哒。”

石桌下方，靠近地面的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人爬行的方形洞口！一股更加阴冷、但带着奇异清香（类似某种矿物）的气流，从洞中涌出。

洞口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绝路？抑或……星穹之引？慎入。”

与此同时，石室外，那被隔绝了大半的暗河“呢喃”声，似乎陡然变得清晰、急促了一些，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变得更加“兴奋”和“迫近”。

石室地面那些黯淡的隔音符石，咔嚓一声，同时裂开了几道新的缝隙！

时间，真的不多了。

是冒险进入这未知的、标注着“慎入”的洞口，还是硬闯外面危机四伏的暗河栈道？

选择，再次摆在了绝境中的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