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嚓……”
石室地面上,最后几颗隔音符石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化为齑粉。石室墙壁上那层肉眼不可见、但能隔绝绝大部分“河语”呢喃的微弱能量场,如同泡沫般瞬间消散。
霎时间,那低沉、粘稠、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如同决堤的冰水,无孔不入地灌满了整个石室!
不再是隐约模糊的背景杂音,而是变得清晰、立体、仿佛有无数冰冷湿滑的舌头在耳边、在颅腔内直接舔舐、低语!话语依然无法辨识具体含义,但其中蕴含的怨毒、饥渴、以及一种扭曲的诱惑力,却直接冲击着三人的精神。
“呃!”阿九痛哼一声,抱住了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开始涣散。她并非“弦”力者,对这种直接针对心神的力量抵抗力最弱。
白川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烦躁,仿佛心底最阴暗的念头都被勾动起来,想要破坏、想要嘶吼。他狠狠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同时看向石床上的黎幽——昏迷中的黎幽眉头紧锁,身体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胸口的地脉元晶光芒急促地明灭闪烁,显然在自动抵御这强烈的精神侵蚀,但黎幽本身的意识沉沦,使得抵御效果大打折扣。
更糟糕的是,透过水晶观察窗,可以看到下方原本只是幽暗湍急的暗河水面,此刻隐隐泛起了一层不祥的、暗绿色的荧光!荧光随着水流扭曲、扩散,仿佛有无数只发光的眼睛在水下睁开!而“河语”的源头,似乎正从那荧光最浓的区域传来,并且……正在向上移动!
“它察觉到了!它被地脉元晶或者黎幽的心种气息吸引过来了!”白川骇然失色,一把拉起意识模糊的阿九,又去拖石床上的黎幽,“快走!没时间选了!进洞里!”
他指的是石桌下那个刚刚开启的、标注着“星穹之引”的方形洞口。外面的暗河栈道此刻绝对是死路,那个正在上浮的“东西”绝不会让他们安然通过。
阿九被白川一拉,稍微清醒了些,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强忍着脑海中的魔音灌耳,和白川一起,半拖半抱地将昏迷的黎幽从石床上弄下来,也顾不得姿势,头朝下脚朝上,先将黎幽塞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洞口狭窄,黎幽的身体卡了一下,白川用力一推,才让他滑了进去,里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一声微弱的闷哼——希望没摔坏。
“阿九,快!”白川催促。
阿九看了一眼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暗绿色荧光和耳边越来越响的、几乎要撕裂理智的呢喃,一咬牙,也钻了进去。白川紧随其后,在身体完全进入洞口的刹那,他反手用力,将那块滑开的石板猛地向回一拉!
“砰!”
石板重重闭合,将绝大部分令人疯狂的“河语”和那诡异的暗绿荧光隔绝在外。但仍有极其微弱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低语,透过厚厚的岩石隐约传来,如同附骨之疽。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阴冷,带着浓郁的矿物清香和尘土味。白川摸索着,碰到了前方的阿九和更前面的黎幽。
“黎幽怎么样?”白川喘息着问,耳中嗡嗡作响,那是“河语”残留的影响。
“还……还好,好像又昏过去了,但呼吸还在。”阿九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川掏出贴身收藏的、仅剩的一小块冷光晶体碎片(从庙宇敲下来的),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他们身处一条极其狭窄、但异常笔直、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隙中。石隙两侧的岩壁光滑湿润,布满水渍和某种发光的苔藓(提供极其微弱的照明),脚下是湿滑的、布满细碎砂石的斜坡。坡度很陡,刚才黎幽就是顺着这斜坡滑下去的。
前方,石隙延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通向何方。后面,是封死的退路。
没有选择,只能向前。
“往下滑,小心控制速度,别撞到。”白川将冷光碎片含在嘴里(手需要抓握),率先坐下,用脚试探着,一点点向下滑去。阿九将黎幽尽量固定在自己身前,用双腿夹住,也跟着下滑。
石隙比想象中长,也陡峭得多。三人如同坐滑梯一般,在黑暗中高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体摩擦岩壁的沙沙声。不知滑了多久,可能几十米,也可能上百米,就在白川感觉屁股快要磨破、几乎无法控制速度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亮光!
不是冷光苔藓那种微光,而是柔和、稳定、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光辉!
紧接着,脚下猛地一空!
“啊——!”
三人惊呼着,从石隙出口跌落!
“噗通!”“噗通!”“噗通!”
预想中摔在坚硬岩石上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却异常轻柔的托浮感!
他们掉进了一个水潭里!
水潭不大,直径不过十米米,潭水清澈得近乎透明,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光源来自水潭中央,那里有一小片露出水面的、平坦的岩石平台,平台上生长着一株……无法形容的奇异植物。
它只有半人高,形态介乎珊瑚与小树之间,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质感,枝干虬结,如同最上等的银丝掐成。叶片是薄如蝉翼的、不断变幻着七彩光晕的晶片。而在植株的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浑圆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淡银色果实!那月光般的银白光辉,正是从这颗果实和整个植株上散发出来的,照亮了整个洞窟。
洞窟比上面的石室大得多,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洞穴,洞顶垂挂着许多发光的钟乳石,与中央植株的光辉交相辉映。水潭边缘,是干燥的、铺着细密白色砂粒的“岸边”。空气清冷,但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气息,吸入肺中,竟然让被“河语”侵蚀后昏沉胀痛的脑袋为之一清!
“这里……好奇特……”阿九搀扶着黎幽,挣扎着游向岸边。潭水冰冷,但那股纯净的能量似乎透过皮肤渗入,缓解着身体的疲惫和伤痛。
白川也爬上岸,顾不上浑身湿透,立刻回头去看他们跌落的那个石隙出口。出口位于洞窟一侧较高的岩壁上,离水面约三米,此刻静悄悄的,没有“河语”追来,似乎那厚重的岩层和这里特殊的能量场,暂时屏蔽了那个邪恶的存在。
他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仔细观察这个神奇的地方。目光最终定格在水潭中央那株奇异植物和那颗果实上。
“这是……什么东西?”阿九也看到了,眼中满是惊叹,“从来没见过……感觉……好纯净,好强大……”
白川走近水潭边缘,仔细感受。这里的能量场,与他之前感受过的任何地脉能量都不同。更加精粹、空灵、仿佛直接源自星辰本身,而非大地脉络。九色定脉石手链在这里所有石子都微微发亮,尤其是代表“金”(锐利、肃杀、纯净)的白色石子,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星穹之引……”白川喃喃道,想起了洞口那行字,“难道……这株植物,或者这颗果实,就是‘星穹之引’?是某种……汇聚了星辰精华的奇物?”
他看向昏迷的黎幽。地脉元晶的光芒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温润,与周围的星辰能量隐隐呼应。或许,这里的能量能更好地帮助黎幽恢复?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黎幽,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涣散,虽然依旧虚弱,但有了焦距。他首先看到了水潭中央那株发光的植物和果实,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星……力……”他嘶哑地说出两个字,左臂的心种印记,竟然在此刻自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那植株同源的银白色光晕,虽然一闪即逝,但确凿无疑。
“黎幽!你感觉怎么样?”阿九连忙问。
“……好……一点……”黎幽喘息着,目光无法从那颗果实上移开,“那东西……对我……有用……很强的……星辰净化和……滋养力……可能……能帮我稳住……心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那颗奇异的星辰果实,可能是他恢复的关键。
“怎么取?”白川看着水潭中央的平台,距离岸边有五六米远。潭水看起来不深,但中央平台附近的水下,隐约可见一些发光的、形态奇特的结晶簇,不知是否有危险。
“我……去……”黎幽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立刻牵动内伤,脸色一白,又瘫软下去。
“你别动!”阿九按住他,“我去!我水性还行。”
“不行,太危险。”白川拦住她,“你对能量不敏感,万一水里有东西或者那植物有防护……”他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定脉石,白色石子光芒炽盛,“我去。定脉石对这里有反应,或许能帮我避开危险。”
他从背包里(虽然湿透,但还有些工具)翻出最后一段还算结实的绳索,将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给阿九。
“如果有不对劲,立刻拉我回来。”白川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纯净的星辰能量,缓缓走入水潭。
潭水冰冷刺骨,但那股纯净的能量也随着水流包裹全身,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感。他小心翼翼地朝着中央平台游去,眼睛死死盯着水下那些发光的结晶簇和那株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