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深处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白川用头灯开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湿滑的岩壁和脚下崎岖不平的、覆盖着钙化沉积物的路径。阿九搀扶着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黎幽紧随其后。黎幽的意识在剧痛与药力带来的昏沉间挣扎，左臂心种印记处的灼痛如同不灭的火种，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钻心的抽搐。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某种变化也在悄然发生——那印记的灼热似乎不再仅仅是破坏，而是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周围的经络渗透一种温热、沉厚、带着奇异安抚感的力量，如同干涸的河床渗入地下泉水。

随着他们深入，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充满了矿物和苔藓的气息。水声越来越清晰，不是滴答声，而是潺潺的流水声，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很快，头灯光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黑色水面——一条地下暗河。

暗河宽度约五六米，水流平缓，不知深浅，两岸是经年水流侵蚀形成的光滑岩壁。河道曲折，隐入更深的黑暗。空气在这里似乎流动起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土腥、矿石以及某种极淡的、类似古庙檀香的气息。

“是地下的活水，”白川蹲在河边，用手电检查水质，“很清澈，矿物质含量极高，应该可以直接饮用。这条河很可能通向山体另一侧，甚至可能连接着更大的地下水系。”

就在这时，黎幽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怎么了？”阿九立刻扶住他。

黎幽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左臂心种印记处突然加剧的脉动和脑海中毫无征兆涌现的奇异感知所占据。那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性的“呼唤”，如同细弱的回音，沿着暗河流淌的方向，从黑暗深处传来。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因为强行引爆而濒临崩溃的力量，在这“呼唤”的牵引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地、自发地顺着某种玄奥的路径流转，所过之处，撕裂般疼痛的经络传来一阵麻痒的、仿佛正在被微弱电流修补的感觉。

“是……地脉……”黎幽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条河……水流里……有极其微弱的、‘干净’的地脉气息……它在……呼应心种……”

白川和阿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地脉，这个在契约和初祖口中宏大而古老的概念，竟然在这地下深处的暗河里，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显现？

“你能感觉到它指引的方向吗？”白川立刻追问。

黎幽艰难地点头，抬手指向暗河下游：“那边……呼唤更强……但也更……‘杂’……好像不止一种……‘味道’……”

这意味着下游可能更接近地脉的某个节点或交汇处，但也可能更加复杂危险。

“我们没有选择。”白川看向暗河，又看了看来路——那里可能已被基金会的追兵封死，“借助水流可以节省体力，尤其是黎幽的状态。但需要能漂浮的东西。”

他们环顾四周，在附近岩壁下发现了一些断裂的、中空的钟乳石石柱和不知从何处冲下来的、早已枯死的粗大树干。白川迅速动手，用绳索和剩余的防水布，将这些材料捆扎成一个极其简陋的木筏，勉强能承载三人。

将黎幽小心安置在木筏中央后，白川和阿九一前一后，用找到的长木棍作为船篙，推动木筏滑入暗河。

水流托着木筏，开始向下游漂去。速度不快，但确实省力。黑暗包裹着他们，只有头灯和手电的光芒在岩壁和水面上晃动，映出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和石笋，有的如利剑倒悬，有的如幔帐垂落，幽深寂静，恍如隔世。

黎幽躺在木筏上，闭着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股微弱地脉气息的共鸣中。心种印记的灼热在共鸣中缓缓降温，变得温暖而稳定，那股自发流转的力量也变得更加顺畅，如同小溪找到了河道。他能“感觉”到，暗河的水流中，确实混杂着极其稀薄、但却无比精纯的大地能量，与白山水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平和。这能量正在通过心种这个“接口”，极其缓慢地滋养、修补他受损的躯体和经络。

这发现让他震惊。难道“契约心种”不仅仅是一个坐标和一次性武器，还是一个能与纯净地脉能量交互、甚至从中汲取力量的“修炼媒介”？初祖所说的“固本溯源”，真正的“源”，莫非就是指这些散布于大地之下的、古老的地脉支流？

漂流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河道逐渐变宽，水流速度略微加快。两岸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幽幽蓝绿色荧光的地衣和菌类，将部分的洞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荧光下，可以看到岩壁上出现了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一些简单的凹槽、模糊的刻画符号，风格与之前在冰川下看到的古象雄遗迹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粗犷。

“这里……古代有人活动过。”白川用灯光仔细辨认那些符号，“可能是更早期的、崇拜地脉的先民，留下的祭祀或标记通道的痕迹。”

阿九却忽然竖起手指，示意安静。她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有声音……不是水声……像是……很多细小的脚，在岩石上爬行的声音……从那边荧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