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滚石坡”的瞬间,黎幽就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厚达数米、大小不一的碎石海洋。小如拳头,大如磨盘的灰黑色岩石松散地堆积在陡峭的山坡上,形成一片倾斜约三十度的“流动”地带。每走一步,脚踝都会陷进石缝,带动周围数十块石头哗啦作响地向下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大的石块在重力作用下缓缓调整位置,相互挤压,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不是路,这是缓慢崩塌的山体。
“走‘之’字形!踩颜色发暗、有苔藓的石头,那些相对稳定!”白川在前面探路,他的声音在碎石滑落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保持距离,别在一条线上!注意头顶!”
黎幽跟在他斜后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更糟糕的是体内的情况——刚才强行催动白山水的净化之力点杀那个怪物,几乎将“固本溯源诀”辛苦凝聚的那点暖流消耗殆尽。此刻,口诀运转艰涩,血脉深处被封印的污染又开始蠢蠢欲动,带来阵阵阴冷和烦恶感。他必须分出大半心神去压制,这让他对外界的反应比平时慢上半拍。
阿九走在最后,脸色苍白。“敛息粉”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四肢末端传来麻木的冰冷,指尖有些僵硬,呼吸需要更费力才能维持足够的氧气。她努力调整步伐,将重心放低,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和后方。
坡地广阔,一眼望不到头。灰白色的碎石在清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偶尔有几丛枯黄的荆棘从石缝中挣扎而出,更添荒凉。风在这里变得怪异,顺着坡面向上或向下卷,带起更多石屑,迷得人睁不开眼。
走了不到半小时,黎幽的额头已冒出虚汗,呼吸粗重。体内那股阴冷开始向上蔓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脉。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尝试运转口诀,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经络的刺痛和空虚感。
“停一下。”他喘着气,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半人高巨石上,“我需要……调整一下。这样下去,不等追兵到,我自己先垮了。”
白川立刻停下,观察四周:“这里还算稳定。但不能太久,我们留下的滑动痕迹太明显了。”他望向坡地下方,眉头紧锁,“而且,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阿九也靠过来,搓着冰冷的手指。
“风里……有极细微的高频噪音,像是……小型旋翼。”白川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了,“是无人机!不止一架!它们在利用气流在坡地上空做低空扫描!”
仿佛印证他的话,在坡地斜上方约三百米的空中,两个拳头大小的黑点正以不规则的轨迹盘旋,时高时低,机身下方有微弱的红光闪烁。
“被锁定了。”黎幽心下一沉。他抬头看向无人机,尝试集中那点残存的感知力。果然,从那两个黑点方向,传来微弱但明确的定向能量扫描,如同探照灯般在坡地上来回扫掠,重点检查碎石滑动异常的区域和热源。
“它们暂时还没完全确定我们的精确位置,但在缩小范围。”黎幽快速判断,“不能跑,越跑动静越大。也不能原地不动,会被热成像捕捉。”
“去那边!”阿九指向左前方约五十米处,那里有一片巨大岩层崩塌后形成的倒V字形缝隙,入口狭窄,内部幽深,上方有突出的岩块遮挡。“缝隙里温度低,结构复杂,能干扰扫描!”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立刻改变方向,尽可能轻缓地向缝隙移动。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在滚石坡上,任何移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二十米,黎幽一脚踏在一块看似稳固、实则底部已被掏空的石头上。
哗啦啦——!
以那块石头为起点,一片直径约五六米的碎石层突然整体向下滑塌!黎幽整个人失去平衡,跟着碎石一起向下滑去!
“黎幽!”白川惊呼,伸手去抓却差之毫厘。
千钧一发之际,阿九甩出腰间的备用绳索,绳头精准地缠住了黎幽的手臂!她自己也险些被带倒,死死抵住一块巨石。
黎幽在滑落中竭力稳住身体,双脚在滚动的石头上连蹬,减缓速度。下滑了七八米,终于被绳索拉住,停在了一处稍缓的坡面上。但他周围的碎石还在持续向下滑动,更大的范围开始松动!
“那边!引发连锁滑坡了!”白川指向他们上方。由于黎幽引发的这片滑动,破坏了局部平衡,导致上方更大一片区域的碎石层开始缓慢而恐怖地整体移动,如同苏醒的灰色巨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倾轧下来!
雪上加霜的是,空中的无人机显然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滑坡区域俯冲而来!扫描光束变得集中而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