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口粮划着弧线飞向远处,看守者的复眼本能地转动追踪。而黎幽溅射的鲜血,有几滴恰好落在了那条攻击腕足的表面。
嗤——!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
腕足接触血液的部位,瞬间剧烈抽搐、蜷缩!原本光滑的肉质表面鼓起细小的水泡,然后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看守者整个球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所有腕足疯狂挥舞,向后退去,复眼里充满了清晰的痛苦、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它不再追击口粮包,而是将所有感官死死锁定在黎幽——更准确地说,锁定在黎幽流血的手臂上。
卵囊群也开始骚动。靠近通道口的几十个卵囊内部的黑影剧烈挣扎,卵囊壁被顶出一个个凸起,仿佛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要破壳而出,却被某种力量束缚着。
“我的血……对它们有‘毒性’?或者说……是‘错误’的?”黎幽按住伤口,思绪飞转。白观山的血能与地胍订立契约,是“正确钥匙”的一部分。而自己这相似的血液,却让这个变异看守者痛苦?
除非……这东西已经不是纯粹的、受契约约束的地胍造物。
它是被污染、被扭曲后的产物。黎幽的“守约之血”,对它而言,如同格格不入的异物,是来自“健康”系统的攻击信号。
看守者悬浮在十几米外,所有复眼死死“瞪”着黎幽,腕足无意识地蜷曲又舒展,似乎在权衡——生物本能告诉它要远离这危险的血液,但某种更深层的指令(守护巢穴、清除入侵者)又在驱使它攻击。
黎幽抓住这僵持的瞬间,低声喝道:“走!趁它犹豫,从池边过去!我吸引它注意力!”
“不行!你流血了,血腥味会刺激整个巢穴!”阿九反对。
“正因为流血了,才有机会!”黎幽眼神锐利,“我的血让那大怪物忌惮,也可能暂时‘压制’那些卵囊里的小东西不敢出来!快!没时间了!”
白川咬牙,拉起阿九:“信他!走!”
两人迅速冲出通道,沿着陡峭的内壁向下滑去,冲向底部的池边区域。他们的动作立刻引起了看守者的注意,几条腕足条件反射般朝他们探去。
黎幽见状,猛地向前踏步,同时将匕首上沾染的自己鲜血,朝着看守者的方向甩出!
血珠在荧光中划出几道淡金色的细线。
看守者像是被烙铁烫到,所有腕足惊恐地缩回,庞大的身躯又向后飘了一段距离,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不敢再轻易靠近。
黎幽一边缓慢向前移动,一边保持与看守者的对峙。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伤口在微微发痒,血流速度似乎比正常情况更快,而且……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试图愈合?这不是正常人类的愈合速度。
脑中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痛苦的嚎叫,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憎恶和一丝……贪婪的复杂情绪,主要来自眼前的看守者。
“钥匙……味道……不对……痛……想要……毁掉……”
它想毁掉自己这“错误”的钥匙。
池边,白川和阿九已经抵达了东侧岩壁下方。他们迅速用工兵铲和匕首清理覆盖在石门轮廓上的肉质增生组织和粘稠的分泌物。石门逐渐显露——高约三米,宽两米,表面光滑如镜,材质非石非玉,呈暗沉的青灰色。门中央,果然有一个深深的掌印凹槽,五指分明。
而看守者看到他们接近石门,反应变得更加焦躁。它不再理会黎幽的威慑性血液,开始发出一种高频的、近乎超声波的尖锐鸣叫。
嗡——!!!
鸣叫声响起的瞬间,整个腔室的卵囊,同时剧烈震动!
靠近石门的数百个卵囊率先破裂!
粘稠的营养液和半透明的囊膜炸开,一个个黑影跌落到下方的肉质地面或直接掉入营养池。
它们挣扎着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粘液,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种难以用地球生物类比的东西。大致呈犬型轮廓,但全身没有毛发,只有湿滑的暗紫色表皮,布满不规则的角质凸起和裂缝。头部没有明确的口鼻,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菊花状的圆形口器,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细齿。四只肢体末端是锋利的骨钩,背部还长着两对萎缩的、膜状的翼肢,此刻无力地耷拉着。
它们睁开没有眼皮的、纯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白川和阿九,也“看”向了黎幽。
几十只,几百只……破裂的卵囊越来越多。
看守者的尖鸣是孵化指令。
“黎幽!快过来!”白川一边用匕首逼退几只最先扑上来的幼体,一边大喊,“石门清理出来了!”
黎幽回头看了一眼蜂拥而出的幼体看守者,又看了一眼仍在远处逡巡、但复眼里恶意越来越浓的大家伙。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石门方向狂奔。
几只幼体嘶叫着扑向他,被他用工兵铲狠狠拍开,暗紫色的□□飞溅。但这些小东西速度极快,数量众多,很快就有几只挂在了他的背包和腿上,口器啃咬着衣物和皮肤。
阿九甩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几只幼体的口器连接处,它们立刻抽搐着松口掉落。白川则点燃了一小罐备用燃料,挥舞着制造火障,暂时逼退了靠近的幼体群。
黎幽终于冲到石门前。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血淋淋的左手,猛地按进了那个掌印凹槽。
契合。
严丝合缝。
瞬间,掌心传来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入,疯狂抽取他的血液。同时,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意念,顺着血液逆流,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验证……守约之血……浓度不足……混杂……驳杂……非纯血……然契约印记尚存……”
“请求开启者……阐明来意……”
“归乡?探源?净秽?还是……终结?”
石门表面,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暗金色的复杂纹路开始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电路板,迅速向整扇门蔓延。
而身后,看守者发出了狂怒的咆哮,不再顾忌黎幽血液的威胁,庞大的身躯带着所有腕足,全速冲撞而来。
池中,营养液剧烈翻滚。
空中,刚刚孵化、数以千计的幼体,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池边,扑向石门前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