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从另一侧赶到,她没有用武器,而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稠的、银灰色的液体从瓶口渗出,在水中并不溶解,而是形成一片薄雾,笼罩向那些“发丝”。
“发丝”接触到银雾,剧烈地抽搐起来,迅速缩回,仿佛遇到了天敌。但仍有大量“发丝”从湖底不断涌出,仿佛下面埋着一个无尽的源头。
白川趁机挣脱,但没游出两米,身体突然一僵。
他缓缓转头,看向黎幽和阿九,脸色在水光下惨白如纸。他抬起手,指向中继器后方、岩壁裂口的方向。
黎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裂口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盏灯。
不,不是灯。
是两只眼睛。
巨大,浑浊,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嵌在黑暗深处,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眼睛下方,裂口边缘的岩石,正在缓慢地……张开。
像一张嘴。
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从裂口传来,水流加速涌向那张“嘴”。湖底的泥沙、碎石、甚至那些暗红色的“发丝”,都被卷向深处。
白川用尽力气打出绳语:撤!立刻!
三人疯狂向水面游去。吸力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拖着他们的腿。黎幽回头瞥了一眼,裂口已经完全张开,内部不再是黑暗,而是泛着一种污浊的、黄绿色的荧光,隐约可见其中盘旋的、更粗大的触须状阴影。
那不是地胍。
至少,不是他们之前理解的那种温和、沉睡的地胍。
这是某种更古老、更狂暴、更……饥饿的东西。
距离水面还有十米。冰层的白光就在头顶。但吸力几乎让他们寸步难行。
阿九突然松开绳索,转身面向裂口方向。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无声念诵,舌尖下的蜡丸被她咬碎,一股鲜血从嘴角渗出,迅速在水中扩散成淡淡的红雾。
红雾没有散开,反而凝聚成一条细线,射向裂口深处那双眼睛。
暗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仿佛感到刺痛。吸力瞬间减弱。
“走!”阿九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出信号,身体却软软地向后倒去。
黎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白川抓住另一边。三人拼命蹬水,终于冲破水面,回到冰洞下的狭窄空气层,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稀薄的空气。
“那……到底是什么?”白川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阿九虚弱地靠在冰壁上,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是地胍……但‘病’了。我能感觉到……混乱、痛苦、还有无尽的饥饿。那些红丝……是它的‘神经末梢’,失控增生,变成了捕食器官。”
黎幽想起白观山最后的意念——“若至祖脉,代吾问一句,地胍,可曾悔?”
也许,这就是答案的一种呈现。
“爆破装置……”白川突然想起,“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触发了警报。如果我们不拆除,等‘老板’的人回来,或者等那东西完全醒来……”
话音未落,岸上阿九留下的影蛊盘,突然传来尖锐的、只有她能感知的警报振动。
有“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冰谷。
不止一个。
很多。
黎幽抹去脸上的冰水,看向头顶冰层之外湛蓝的天空。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是无人机。
大型的、军用级的旋翼无人机,机身下方挂着清晰的摄像模块和……某种发射器。
“来不及拆除了。”黎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得换个计划。”
他看向湖底裂口方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已经消失,吸力也停止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依然残留。
“既然下面那东西饿了,”黎幽说,“也许我们可以……给它送点‘外卖’。”
白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瞪大:“你是说,利用无人机靠近湖面时,引爆破爆装置?制造混乱,让爆炸和落水的东西吸引那‘病地胍’的注意力,我们趁机从另一个方向潜入裂口?”
“或者,让无人机和可能跟来的‘老板’手下,替我们尝尝那东西的胃口。”黎幽看向阿九,“你能坚持吗?我们需要再下一次水,但这次,不走正门。”
阿九吞下一颗药丸,脸色稍微恢复:“给我一分钟。我可以暂时屏蔽我们三人的大部分生命信号,只要不靠得太近,应该不会被主动攻击。但时间很短,而且……我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需要你们带着我。”
白川已经重新检查装备:“另一个方向……裂口右侧二十米处,岩壁底部有一个较小的缝隙,我刚才瞥见了。水流也在往那里汇,可能是支流或通风口。宽度勉强够一个人通过。”
“那就是我们的后门。”黎幽做出决定,“阿九准备屏蔽。白川,你计算爆破装置的最大破坏半径和冲击波在水中的传导路径,确保我们不在杀伤范围内。我来负责‘引客’。”
无人机已经飞临冰湖上空,开始低空盘旋,摄像头扫过冰面。
黎幽深吸一口气,从防水袋里取出那页人皮谱。
在冰冷的湖水中,人皮谱表面的星图线条,正发出越来越亮的、脉动的蓝光。
他将人皮谱浸入水中。
蓝光瞬间大盛,穿透冰层,直射天空。
仿佛一个信号弹。
或者说,一个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