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鼎虚影悬于基座之上,暗红如凝血,灼热如熔核,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沉重威压与焚尽一切的暴烈气息。澄心页的光芒在其对面顽强绽放,淡金与乳白交织,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虽不炽烈,却坚韧地撑开一片小小的安宁区域,抵御着那无形却足以碾碎灵魂的古老意志冲击。
两股力量的交锋在空气中激发出肉眼可见的涟漪,穹窿在震颤,温度在飙升,黑色的玄武岩地面开始龟裂,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铁水般的光芒。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装备声已近在咫尺,甚至可以听到他们因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剧变而发出的惊呼和更加急促的命令声。
绝境!真正的绝境!
黎幽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那个刚刚冒出的、近乎送死的念头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着他的思维——“祀以牲血骨”……“镇炎”……“龙涎”……断裂的锁链……赤鼎虚影的愤怒与悲伤……
“白川!阿九!”黎幽猛地扭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赌一把!这鼎的残留意志,可能不是要毁灭我们!它是在‘愤怒’被移走,‘悲伤’失去束缚的对象!这些锁链——!”
他指向那些深深嵌入地面、此刻正在无风自动、哗啦作响的粗大锁链:“它们可能不止是束缚赤鼎的!看它们延伸的方向,是往四周的岩壁和地底!它们可能曾经还束缚着别的东西——被赤鼎镇压的‘龙涎’或者其他什么!赤鼎被移走,锁链断裂,镇压失衡,所以它的残留意志才会暴动!”
白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些锁链,现在还连接着被镇压之物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通往‘龙涎’所在的通道?”
“对!”黎幽语速飞快,眼中血丝弥漫,“我们没时间也没能力安抚这鼎魂!但我们可以……利用它!用澄心页,暂时调和它的狂暴,然后——顺着这些还在‘激动’的锁链走!锁链延伸的方向,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龙涎’所在,甚至是离开这里的路!”
这个计划简直疯狂到了极点!主动靠近那恐怖的赤鼎虚影,利用澄心页在刀尖上跳舞,然后踏上这些来历不明、充满不祥的古老锁链?任何一步出错,都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眼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后退是死,停留是死,硬抗更是死!
阿九深吸一口气,握住黎幽的手,眼神异常坚定:“我相信你的判断。澄心页……现在应该能做到短暂的‘调和’。我试试帮它,把我的‘声音’也加进去,传递‘理解’与‘引导’的意念,而不是对抗。”
白川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光影,又看了看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赤鼎虚影,一咬牙:“干!我掩护,你们去做!动作要快!”
三人瞬间分工。
白川转身,面对来时的通道口,工兵铲横在胸前,守陵人的气势全力爆发,虽然伤重,但那股誓死守护的决绝意志,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暂时震慑住了最先探入穹窿的几名“公司”队员——他们被眼前的异象和突然爆发的守陵人气息弄得一愣。
与此同时,黎幽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到身侧的澄心页上!他不再试图命令或驱使,而是像之前在书塔对抗无字黑书时那样,将自己的意念——一种“我们理解你的愤怒与悲伤”、“我们想帮你找回平衡”、“指引我们,让我们看看你曾镇压之物”的混合意念——全力灌注进去!
澄心页上的淡金纹路骤然明亮!它似乎理解了黎幽的意图,不再是与赤鼎虚影硬碰硬的对峙,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丝,如同抚慰的手,主动“缠绕”向那暗红狂暴的鼎影!
阿九也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口中发出一种极其低沉、悠缓、仿佛古老祭歌般的“尸语”音节。这声音不再尖锐或干扰,而是充满了安抚、倾听与共鸣的意味,与澄心页的金色光丝一同,试图与那古老暴戾的鼎魂建立一丝脆弱的“连接”。
奇迹般地,当澄心页的金色光丝和阿九的安抚之音触及赤鼎虚影时,那狂暴的震颤和威压,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内部的暴怒与某种更深层的、被遗忘的“职责”或“渴望”产生了冲突!
就是现在!
黎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大吼一声:“走锁链!”
他率先冲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条剧烈抖动的锁链!那锁链一端固定在基座,另一端深深没入右侧岩壁底部一道巨大的裂缝中!锁链足有成人小腿粗细,锈迹斑斑,却异常坚固,在能量激荡下如同巨蟒般扭动!
黎幽纵身一跃,扑上锁链,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链环,身体随着锁链的晃动而剧烈摇摆!他强忍着被锁链硌得生疼的触感和下方隐约传来的、更加灼热的气息,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沿着锁链向岩壁裂缝方向攀爬!
阿九紧随其后,她的动作不如黎幽迅捷,但更加灵巧,借助锁链晃动的节奏,轻盈地落在链上,快速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