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幽心头一紧。他和白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身怀“幽陵谱”残页和青铜手机,又刚做了两笔引人注目的交易,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伤者,简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等阿九醒来,我们立刻离开。”白川低声道,“柳伯,您这里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能让我们暂时避开耳目,离开这片区域的方法?”
柳伯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后路倒是有条,通着废弃的地铁维修隧道,能走到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出口。但那隧道年久失修,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而且……”他看了一眼屏风方向,“你们现在走,目标太大。不如……”
他话没说完,躺在床上的阿九,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呻吟。
三人立刻围了过去。
阿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涣散,但很快聚焦,看清了黎幽和白川关切的脸,又感受到了肩头传来的清凉药力和空气中醒魂香的奇异香气。
“我……我们出来了?”她声音虚弱沙哑。
“出来了,在安全的地方。”黎幽连忙道,递过一杯柳伯准备的温水。
阿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动了动肩膀,眉头微蹙:“伤口……不疼了,但是……有点麻,还有……我能‘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白川问。
阿九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很模糊……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的语言我听不懂……还有……水流声……很大的水流声……比暗河还要大……还有……骨头摩擦的声音……”
水流声?骨头摩擦?黎幽立刻想到“归墟”和“龙骨桥”。难道阿九的能力,在接触过幽冥水府和醒魂香后,发生了某种变化或增强?能感知到更遥远、更抽象的东西?
“先别管这些。”白川当机立断,“阿九,你现在能动吗?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阿九尝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虚弱,但似乎没有大碍。她点了点头:“可以走。”
“好。”白川转向柳伯,“柳伯,麻烦您指路。黎幽,你扶着阿九。我们走后路。”
柳伯也不废话,走到屏风后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挪开几个破旧的木箱,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方形洞口,洞口边缘的砖石有明显的撬动痕迹,黑黢黢的,里面吹出带着铁锈味的冷风。
“进去后一直走,大概二十分钟,会遇到岔路,走左边那条。再走十五分钟,能看到向上的铁梯,爬上去就是地面,外面是一片待拆的棚户区,自己小心。”柳伯快速交代完,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给白川,“里面是‘驱瘴丸’,隧道里可能有积年的秽气,含在嘴里。”
“多谢柳伯。”白川郑重抱拳。
“快走吧。”柳伯摆摆手,“记住香婆婆的话,也记住,在这条道上走,除了自己,谁都别全信。”
三人不再耽搁。白川率先钻入洞口,黎幽扶着阿九紧随其后。洞口狭窄,需要弯腰前行。里面是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但早已废弃的狭窄通道,地上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垃圾,空气浑浊阴冷。
他们打开手电(黎幽的防水手电还有电),沿着通道快速前进。身后,墟市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和窥伺的目光,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墙壁之外。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柳伯那简陋的“医摊”屏风外,一个原本靠在墙边阴影里、仿佛睡着了的、戴着破草帽的干瘦老头,缓缓抬起了头。草帽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他们消失的洞口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近乎贪婪的笑容。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守陵人的血……幽陵的气息……还有那个苗女身上新鲜的‘尸语’烙印……嘿嘿,真是肥羊啊……得赶紧告诉‘提灯人’老大……”
说完,他如同幽灵般滑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墟市另一个方向而去。
幽深曲折的隧道中,黎幽三人正在为暂时脱身而庆幸,却不知,新的危机,已经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