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幽几乎是跑回柳伯角落的。一路上，他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随着他手中那盒醒目的辰砂而移动，贪婪之意几乎凝成实质。他不敢回头，紧握着自拍杆的手心全是汗。

冲进屏风后，白川还没回来，柳伯正用小刀刮着还魂草的根须，看到黎幽手中的辰砂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百年辰砂？品相不错。”柳伯接过盒子，打开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在油灯下观察其色泽和流动性，点了点头，“是真的。你小子运气不错，还是……惹上麻烦了？”

黎幽苦笑，将换取辰砂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个神秘的黑影摊主以及他关于“门”和“钥匙”的言论。

柳伯听罢，眉头紧锁，停下手中的动作：“能看穿你身上带着‘幽陵’相关物件……要么是道行极深的老鬼，要么……就是和‘老板’有关的人。但‘老板’的人向来跋扈，不会用这种方式交易。”他沉吟道，“或许是另一股盯着‘幽陵谱’的势力……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白川还没回来？”黎幽担忧地看向阿九，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

“香婆婆那儿，没那么容易。”柳伯哼了一声，“那老婆子脾气怪，眼高于顶，白家小子虽然有点面子，但想从她手里拿到‘醒魂香’，怕是要脱层皮。”

话音刚落，屏风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川掀开破布帘走了进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左手小臂的衣袖似乎被什么划破了，露出一道新鲜的、微微渗血的划痕。但他右手，紧紧攥着三根比牙签略粗、通体漆黑、却隐隐有暗金色细纹流转的线香。

“醒魂香！”柳伯眼睛一亮，“还真让你弄来了？”

白川将三根线香小心地放在桌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代价不小。”他声音有些沙哑，没有细说，只是看了一眼黎幽，“药齐了？”

“齐了。”黎幽连忙拿出那根还魂草。

柳伯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开始配药。他将还魂草根须捣碎成泥，与辰砂粉末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又加入了几味黎幽不认识的辅料，最后用一个小铜钵细细研磨，直到成为一团暗红色、散发着奇异腥甜与矿物清香的粘稠膏体。

接着，他点燃一根醒魂香。奇特的是，这香燃烧时几乎没有烟，只有一丝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气袅袅升起，散发出一种清凉提神、却又带着安抚灵魂力量的奇异香气。柳伯将这第一根香插在阿九床头，让香气笼罩她的口鼻。

然后，他示意白川和黎幽帮忙，轻轻解开阿九肩头的绷带，露出那道被溺尸傀抓伤、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溃烂的伤口。柳伯用一把消过毒的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伤口表面腐肉和恶化的组织，动作又快又稳。阿九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眉，却没有醒来。

清创完毕，柳伯将调制好的暗红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极淡的黑气，阿九的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了一下。柳伯按住她，直到药膏完全覆盖伤口，然后换上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柳伯额角也见了汗。他示意黎幽点燃第二根醒魂香，插在房间另一角。“第一根香引魂归位，第二根香固本培元。等她自然醒来，尸毒基本可清，损耗的元气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这第三根香……”他看了一眼白川，“留着，以防万一，或者……下次再用。”

白川默默点头，将剩余两根醒魂香小心收好。

处理完阿九，柳伯才看向白川手臂上的伤：“香婆婆弄的？”

白川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长约三寸、深可见骨的整齐切口，皮肉外翻，但流血不多，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淡金色。“她要我一滴‘守陵精血’，融入她新炼的一炉‘破障香’中。”白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柳伯倒吸一口凉气：“守陵精血？这老婆子真敢开口！这东西对你本源损伤不小！她给你什么了？就这三根醒魂香？”

“还有一句话。”白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说，‘龙骨桥断，归墟门开。十二页齐，零陵自现。小心提灯人。’”

龙骨桥？归墟？提灯人？

黎幽立刻联想到那半张“归墟”人皮地图和之前幽冥水府中的经历。“‘龙骨桥’是不是指水府里那座骨桥？‘归墟’是地图上那个漩涡？‘提灯人’又是谁？”

白川摇头：“不知道。香婆婆只说了这些，不肯再多言。但她既然特意提醒，必然有其深意。‘提灯人’……或许是与‘幽陵谱’有关的另一股势力，或者……是某种象征。”

柳伯默不作声地拿来药箱，为白川清洗、上药、包扎伤口。他的药似乎有奇效，白川手臂上伤口的淡金色很快褪去，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柳伯包扎好，问道，“这墟市也不是久留之地。刚才你们换药弄出点动静，外面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恐怕已经闻到味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柳伯的话，屏风外原本嘈杂的墟市声音，似乎安静了一瞬，然后，一种更加压抑、更加紧张的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