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江面反射过来的微弱波光，隐约照出内部堆叠的废弃渔网、缆绳和一些破旧木箱的轮廓。

“黑鲶鱼？”黎幽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哗啦……”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一个佝偻、瘦小的黑影，推着一辆满是铁锈的手推车，从一堆废弃物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借助微光，能看到这是一个皮肤黝黑、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得像江底淤泥的老头。他穿着沾满油污的防水服，嘴里叼着一个早已熄灭的烟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江腥气和暮气。

“罗老三叫来的？”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在看到阿九时，目光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是，三爷让我们来找您，说您能带我们去找……我们需要的东西。”黎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黑鲶鱼”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仓库靠江的一侧，那里有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巨大的突起物。他猛地扯下防水布。

一艘船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这艘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堆勉强拼凑在一起的破烂。船体斑驳，满是补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船头装着一个明显是报废卡车发动机改装的怪异推进器，船尾则架设着一个类似起重机吊臂、但布满铁锈和抓钩的装置。整艘船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机油、腐烂鱼虾和……某种淡淡阴气的古怪味道。

“这……就是‘黑鲶鱼’？”黎幽嘴角抽搐，这玩意儿真的能下水？不会直接沉了吧？

“老子就是黑鲶鱼！”老头没好气地瞪了黎幽一眼，用烟斗指了指那艘破船，“这老伙计，叫‘吞舟’。”他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自豪。

白川倒是没有在意船的外表，他仔细打量着这艘“吞舟”号，尤其是在看到船体一些特殊位置的加固符文和那抓钩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时，眼神微动：“这船……下过‘硬底’？”

“硬底”是行话，指代那些寻常船只和潜水设备根本无法触及的、充满诡异和危险的深水区域，往往与古墓、沉尸、异类巢穴有关。

“黑鲶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再次打量了白川一番，哼了一声：“有点眼力。罗老三说你们要找‘那地方’？还要‘定水珠’？”

“是。”黎幽点头，拿出了那个油布包。

“黑鲶鱼”示意他打开。油布包展开，里面是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木盒，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蔚蓝、内部仿佛有水流自行流转的珠子，正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上。珠子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湿润了几分，连仓库里的鱼腥味都淡了一些。

“定水珠……是真的。”“黑鲶鱼”只是看了一眼，便确认道，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有珠，有船，还缺一张‘活’的‘水路引’。”

“水路引？”黎幽疑惑。

“就是能带你们找到‘那地方’入口的‘向导’。”黑鲶鱼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有些诡异，“普通的江图可不管用。那地方……是活的，入口会动。”

他指了指漆黑如墨的江面：“明天子时（晚上11点到1点），江心雾气最浓时，我带你们去找‘引子’。能不能找到，找到后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你们造化。”

子时，江心，活的向导。

黎幽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幽冥水府”的探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未知与诡异。

“吞舟”号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怪兽，等待着将他们带入那深不可测的江水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