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哪两个字?”
“厉害。”
“公子本就厉害。”
只听苏梦枕继续道:“你既无兵权,也无人望,就连这皇亲的身份,连赵姓都不算,若是聚众守成便罢了。跟着你造反,不过是大梦一场空,决然成不了大事。”
“好厉害。”成亭田道:“你们公子说这话,楚相玉今日便是胜了也是败了。他收拢的这些人里,只少部分与赵家天子有仇,那是无法化解的了。多是想博取功名富贵的赌徒,散沙一盘,没什么见识才能被楚相玉说动,你看看四周…”
师无愧瞧了瞧,果然不少人听了苏梦枕的话,那气势便与先前不同。成亭田道:“你们公子杀人就算了,还要诛心…”他往深处想:苏梦枕便是再学贯古今,怎么好似对这造反的事情特别有见地?
苏梦枕此时一边朗声揭短,一边与楚相玉对招——师无愧猛然道了一句不好,只见苏梦枕身后袭来无数暗器乌针——原来是许清见状不对,立即安排手下偷袭,这里离蜀中近,不知多少唐门高手,当下纷纷拿出独门花炮、铁蒺藜、乌针等不下数十种暗器,黑压压一片、绝毒地射向苏梦枕!
师无愧一按窗要跃出,却见苏梦枕掠了他一眼,微微摇头——他向来以自家公子之令为尊,见此霎时便停了动作。可是这一蓬蓬暗器飞入雨中,竟被这细雨悉数如重炮一般掼到地下,连苏梦枕衣角也没沾上一片。只在他向师无愧掠的这一眼这一瞬,楚相玉掌风已到,顷刻之间,已一掌击中苏梦枕的肩头,手中燃起足有一人高的烈焰!楚相玉手下先是狂喜,复又愕然,只见这少年一身同色的劲装,身姿翩翩,姿容无双,再度攻向自家主公,哪里有半点被烧灼的样子?却原来楚相玉只扯下了苏梦枕的外衫,极阳掌力瞬间将外衫燃成灰烬,苏梦枕却只是一招霸王卸甲,登时刀光又至,竟割去了楚相玉一截头发。
这一次暗器、一眼、一掌、一褪、一燃、一避,皆是如走马灯一般闪过,只眼力极好的才能瞧出发生了何事,许清不会武功,见自家主公遇险,立即让手下不顾一切相救,也顾不得原先楚相玉说的“二人比武定胜负,旁人不得出手”的话了。
楚相玉此时又惊又怒,他自视极高,想来无论武功见识,都未将一般江湖人放在眼中,可无论他是极阴还是极阳内力,与这少年交手,竟都如泥牛入海,对面的少年依旧面不改色,薄刃一样的语句顺着他骨头刮去,要将他这层遮羞的皮整个儿剥掉。他筋骨极强,等闲武器都伤他不得,却被这温柔春雨打得丝丝作痛,更不敢有半点托大,不想以肉掌去试这把美丽如女子细腰的弯刀。此刻手下来相救,明知来也是送死,也不禁松一口气,只望能将苏梦枕的动作拖上一拖,露个破绽,自己趁机下手,今日非得留下此人性命不可!
师无愧喝道:“好不要脸!”当下再顾不得,越窗而出要去帮自家公子,成亭田叫道:“回来,别扰乱苏公子心绪!”师无愧闻言一滞,只见接近苏梦枕的人纷纷惨叫,不少人手上、脸上竟是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点——果然公子身边的雨点,竟已化作箭雨,自己关心则乱,若是贸然闯入,只怕公子还要分心怕误伤自己。
苏梦枕的刀光又开了一朵凄艳的花。
他吩咐道:“无愧,记着你的任务。”师无愧心中一凛,是了是了,我的任务是保成亭田周全,若是敌人抓了他来胁迫公子,那便是大大不妙。他立即跳回成亭田身边,不想许清见苏梦枕难以对付,也想到此出,立即着人来擒这六人。
苏梦枕右手持刀斫去一个冒死近前的唐门高手的头,楚相玉已一掌拍向他腰间,苏梦枕左手成掌,竟与楚相玉对了一掌——楚相玉面露喜色,将冰寒内力一吐,却不料半边身体立时麻得失去知觉,苏梦枕此刻手掌变招,五指张开连点他胸前五个大穴,楚相玉顿时气血上涌,双目赤红,却是再也动弹不了。
——他却不知晓,苏梦枕原先修行的内功便是凄寒无比,后又修习九阳神功,凭绝强天资将极阴、极阳两种功力圆融贯通,一招一式已是暗合乾坤运行的道数,又岂是他只能一只手使阴、一只手使阳可比的?
苏梦枕擒了楚相玉,长啸一声,从水面远远地传了出去,又打出一支烟花——也不知这烟花如何做的,在雨中竟也能燃放,直挺挺窜入天空,散作漫天星河。师无愧喜道:“咱们的人到啦!”只见江面上驶来数十条快舟,岸边翻上不少穿着鱼皮水靠的青衣人——原来苏梦枕与楚相玉相战,牢牢吸引了寨中所有的注意力,不少好手趁机潜入,只伸出苇杆呼吸,待自家公子号令后上岸了结。成亭田对这情况倒已很熟悉,当下宣布以朝廷名义招安,又安排受降,盘点物资等一干事宜,并不赶尽杀绝。
许清见大势已去,挣扎无用,竟当场自尽,一同随他自尽的不下二十人,竟大半是那夜前去“请人”的成员。苏梦枕无言叹了一声,道:“此人颇有才略,只家中夫人女儿被蔡京家奴看中…”他不再说下去,也不必再说下去了。
成亭田劝道:“只有早日了结那干子人,这样的事情才能少一些。”师无愧问:“公子,这楚相玉如何办?”苏梦枕道:“让诸葛神侯来押解回去。”
成亭田笑道:“你倒是会用人,辛辛苦苦拿下了犯人,就这样白送一样功劳给人去?”
苏梦枕传音道:“这楚相玉原是太子太傅,赵佶得位不正,向太后与太子死因有异,这楚相玉手中有太后遗诏与太子血书…”
饶是成亭田见惯大风浪,也不曾想过此事后还有这样惊天的谋逆!
苏梦枕淡淡地道:“此事你便是不知道,赵佶也只当你知道,当下,由诸葛去与赵佶寰转最为适宜,你只管提要求,只说若是你出事,这桩事必然传遍天下。”
成亭田默然半晌,道:“实不曾想过,筹谋蜀中半天,竟儿戏一般落在此处。”
苏梦枕道:“儿戏么?这天子不就是个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