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
今夜月圆人尽望。
不知秋思。
秋夜,本应只余枯荷残梗,皱叶无丝,空听雨声。
偏偏今夜月下展开了一朵朵莲叶。
仿佛盛夏。
细看来,不是莲叶,却是一张张青色的伞面。
十七柄青伞。
十七个持伞的人。
持伞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阵势,只十七人,便封死了试图从冷家的厅堂外攻入的杀手。
而堂内,冷悔善也已斩杀五人的性命。
其中一人跪地求饶,更有人见机不对,即刻外逃!
凌落石暴涨的身形挡在门前,无人敢从正门逃出,于是只能跳窗。
能被凌落石选来干杀人灭口的事,自然武功不能太差。
只是这些人将将跃出,便被伞阵覆盖,伞柄中或出暗器、或出刀剑,纷纷绕绕又一丝不乱,将所有试图外逃的人一一格杀当场,血溅五步!
冷悔善心中一凜,暗自赞了一声,只听苏梦枕传音道:“烦你将所有人隔开凌落石三丈之外。”冷悔善此时对这神秘少年的话已无疑虑,闻言照办。他对这些暗算他的手下也颇为了解,武功又未损,门外还有这少年带来的“无发无天”把守,当下虽需护着家小,但多斩一人,压力便小一分,此刻竟有余力看了一眼凌落石。
凌落石每一处关节仿佛都在响,这响声像是在人的脑袋中跳舞。
他对苏梦枕道:“好小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苏梦枕只是平静地说:“这'屏风四扇门',确实难得一见。”
凌落石身形仿佛又壮大了一圈,他本就高大威猛,这会儿仿佛发面一样的九龙拉棺身形,更衬得眼前的苏梦枕单薄瘦弱。他听见苏梦枕的话语,眼睛一瞪,似笑非笑慢吞吞地道:“竟叫你知晓了…知道便知道吧,反正今日之后,我要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已开了“屏风四扇门”的第一扇——启。凌落石练的“将军令”已是刚猛无俦,此刻他开启屏风第一门,竟是将所有生气源源不断地转成自己的内劲,在他的身侧,竟已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旋,只要将苏梦枕罩入气旋中,他便要吸干苏梦枕的内力!
厅堂内暗了暗,原本燃烧的烛光竟似被浓雾重云遮挡的圆月。
冷悔善此时已解决了大部分的杀手,他被苏梦枕告诫过不要介入——凌落石为了杀他已研究了他十三年,他若是贸然出手,只会枉送性命以及提供一份内力大礼包而已。于是他只能默默地观看——这位大联盟的盟主,确实是心胸宽广,并未认为这是被人瞧不起。
此时,冷家才七岁的侄子疑惑地问:“妈,怎么下雨啦?”——这孩子自开打之后,便被母亲护入怀中,不忍让他瞧见杀戮的场面。大人战战兢兢不敢出声,连尖叫也不敢,却只这孩子不懂,觉得头顶好像落了雨滴,淅淅沥沥的,便张口询问——
疾风惊雨中,一抹红色的刀光再度袭向已不似正常人的凌落石!
凌落石哈哈大笑,伸手向刀光抓去——未触及刀锋,便已体会到一阵凄凉悲伤的内力从指尖吸入,他心神一振,复而狂喜——这少年年纪轻轻,内力竟高得骇人,若是吸干了他,第二扇门必有所成了!
他在狂喜中,却瞧见苏梦枕的双眼——似两点幽幽燃烧的寒火,即便内力流失,竟也不曾稍稍失色——他悚然一惊,直觉不好——他虽有被害妄想症,但临场反应的确精准无比,立即要卸去大招,不料这抹刀光从他先前被削去的指节处划过,苏梦枕竟一刀斩断了这条硬如铁、重如石的臂膀!
凌落石大吼一声——苏梦枕神情萧索,刀光如瀑,竟是将他这一吼之中的冲天内劲劈成细雨,汇入这一川蒙蒙烟雨之中——随即,凌落石本是寸草不生的脑袋和眉毛,竟长出长长的毛发——这毛发半边黑、半边白——冷悔善瞧见,不由大惊地问道:“他吸了你的内力,怎么瞧着要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四个字一出,凌落石自己也是有苦难言——这姓苏的内力怪就算了,吸入后竟不受自己控制,仿佛开门迎接的是一个恶客,将五脏六腑游走一遍,血肉筋脉剧痛无比——此刻,他被斫去的半边臂膀仍在奇诡地扭动,可伤口处无比艳红——似女孩儿的胭脂,似红唇颤抖——这伤口处冲出来的血似流不尽。
但血总是会流尽的,凌落石也不能例外。
血流尽,人亦亡。
凌落石倒下的时候,眼珠子竟不甘地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