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陈水璇看清一切,率先闯入视野的是地上跪着的一只猴。
?
摩刈居然跪在地上,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猴子顿时红起脸,尴尬地站起来。
陈水璇怀疑,在失明的那几秒,猴子还偷偷磕了三个响头。
要不然他额前怎么好像有点破了?
陈水璇思索老者的那几句话,顽劣的小儿?
但是猴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眉头越皱越深,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万物有道,适得其反……
陈水璇敲敲脑壳,似悟非悟,头又开始痛了。
“快走吧!”
猴子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插曲,他猴急猴急的,差点跌个踉跄,又被陈水璇和福星看了笑话。
“……”
分别不过数日,再次来到这户人家,陈水璇一行人光在茅草屋外看着就觉得前景更黯淡了,这几年比丘国天灾不断,老百姓的收成并不好,对庄户人家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福星上前敲了敲门。
这次开门的是王小饱。
两岁大点的孩童。
他衣衫破烂,骨瘦如柴,眼角灰灰的还挂着泪水。
“姨、姨……”
他还记得陈水璇,亲切地喊她姨姨,眼神里都是期待。
小孩看着真可怜,而这间屋子的主人王老汉正卧病不起。
刚进来陈水璇他们就听到了老人痛苦的呻吟声,“咳咳、咳咳。”
原来王老汉突然病重了。
他老眼昏花,但在认出陈水璇他们那一刻的时候,脸上还是肉眼可见地有了光泽。
“是、是你们!”老人激动道。
王老汉一家的情况陈水璇他们都知道,儿子儿媳都不在了,自己的发妻也早逝,整个家里只有他和唯一的孙子王小饱相依为命。
若是王老汉就此逝去,那留下的王小饱也太可怜了。
兔子抹了抹眼泪,分明上一次见面还不是这样的,老人还能砍柴烧饭、下地干活,拼尽全力养活孙子。
他热情地招待他们,向他们打招呼。
怎么现在就卧倒在床,疾病缠身,说句话都喘呢?
老人的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懂点医术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时日真的不多了,也许连今晚都熬不过。
大家的面色都不好。
小孩也能感受到祖父的痛苦,扑通就给陈水璇他们跪下了,“姨、姨,求、求,救救,救爷爷……”
他抓着陈水璇的衣襟,揪的她心疼。
老汉也在这时艰难开口:“求,咳咳,我这辈子只放心不下一件事,我知道我的要求、咳咳,但是恳求你们,不要荣华富贵,只需、咳咳,给小饱一口饭吃,养到十五、六……”
老人泪眼花白,他的眼球已经变得浑浊。
却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孙儿,放心不下,他真放心不下啊。
穷苦人家就是多灾多难呐。
连摩刈瞥见这一幕,眼眶都不可控制地酸湿了。
何况其他人。
福星啪嗒掉眼泪,眼看放下东西就要抓住老人的手说“我们答应你,全都答应你”,陈水璇却先他一步,“你不会就这样死的。”
她突然向老人做出承诺,神色认真不像作假。
其他人都愣住了。
诡异的安静,犹如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光影黯淡,空落落的小破屋里。
只见陈水璇凝了凝眸,刹那微笑,她大方地伸出自己的手臂,目光苦涩却面怀怜悯,如释重负般开口:“老人家,你咬下我一块肉吧……”
轻轻的一声,像温水一般滑过,却惊起滔天巨浪。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只有震颤的心跳声,茅草屋的一切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老汉大为惊骇,微张起唇却像被定住。
其他人也都僵滞在原地。
反正就是少一口肉嘛,又不会死,陈水璇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她心里潮潮的。
老汉自己的孙子还是自己带大吧,她可不喜欢带小孩。
陈水璇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豁然开朗过,人生啊不过尔尔,老汉这时就是咬下她两口肉,她都不在意了。
她有些开心。
老汉的目光湿润,饱含感激。
哪怕只是一点生的希望,都惊起他惊人的求生欲。
他颤抖地要坐起来,激动地望向自己的孙儿。
“其实我就是圣女,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救你——”,陈水璇想着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天上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隆的一声。
老人顿时无力地倒下,身体逐渐走向虚无。
感官被剥夺。
眼前骤然黑暗,像是被拖进无底深渊。
缥缈的不知身在何地。
“啪!”
几个人全部狼狈地滚落在地上。
等揉开眼睛,重现光明。
这熟悉的场景……
宝象国,他们回来了。
【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