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段时日。

每日习武练剑，落花流水，古琴树下，相拥而眠，若是莞晞真的失去了记忆，这样走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

可莞晞装不了傻子。

她也不是傻子。

狐狸仙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得心安。

这些天，她一直在寻找狐狸仙的弱点。

狐狸仙是老资格的神仙了，剑法更是一流，正面打起来，莞晞没有多少胜算。

她郁闷，若不是那些妖精抢了她的秘籍，便是练下去折寿与狐狸仙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毕竟，她只要他死。

这天，莞晞拨弄着手里的拂尘，就要到万岁狐王的忌日了，她是越来越演不下去，甚至一度厌恶自己。

毫无食欲的小狐狸神情奄奄，趴在窗口，外面桃花开得正好，狐狸仙雅座着，在簌簌落花中品茶，茶香与花香交融在一起，迷人心醉。

春意盎然。

这是块好地方，四季常青。

莞晞想，火焰山的火种天生克他，是不是其他火种也行呢？

神仙五行都是相生相克的。

狐狸仙惧火。

莞晞又摸了摸手里的拂尘，她突然想到，这把拂尘曾被她扔进火海中，但却毫发无损，除了颜色变了。

赤红色。

狐狸仙该不喜欢的。

莞晞微微凝眸，拂尘散发着仙气，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狐狸仙一个喜欢用剑的人，而这把拂尘是他最爱的法宝，莞晞突然掌心用力，试图将其震碎，她用了九成的发力。

在一滴汗水滑落之际，拂尘骤然消失，四光同现，坚硬的沉甸甸的重量在手边，他化作了一把剑。

一把通红的宝剑。

难怪烧不坏呢。

这本就是天火烧出来的剑。

莞晞愣神之际，狐狸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似乎盼望这一天很久了。

终于到来，甚至有些释怀。

“莞晞，知道这把剑的缘由吗？”狐狸仙长袍而立 ，淡淡开口。

莞晞五指颤抖，却死死握着剑:“不知道”，她漠声。

“他曾经乃至现在都这么喜欢你，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是啊，拂尘明明一开始是狐狸仙的宝物，却十分与莞晞亲密。

剑不是最爱主的吗？

剑是所有法宝中最专一的武器。

莞晞呼吸声粗了几许，“……为什么?”

她心里有了一个不敢揣测的答案。

“火焰山上并非一无所有。”

“从一开始，你就是他的主人。”

“是为师，自私地霸占了他许多年才还你” 很少听到狐狸仙这种咬牙的语气。

风静止，爱恨都一触即发。

话落，莞晞已经将剑刺进狐狸仙的胸膛。

没有犹豫，没有心软。

“忘神辛，你早该死了！”

积累了太久，这份恨早已生骨，莞晞的眼泪与剑刃同时落下，“我真后悔，此生有你这么一位师傅……”

忘神辛感受到了疼痛，自他成神后，他很少有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痛吗，被自己的徒弟亲手杀死?可是，这远远没有上一次，她消失的时候，那样的生不如死。

撕开伪装的面具，还是只胆大妄为的小狐狸，但再也不天真烂漫了。

“莞晞，对不起……”

他还是要对莞晞道歉的。

怪就怪在狐狸仙的感情实在是太迟钝了，若他能早日察觉到自己对莞晞的这份心思，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莞晞那一剑刺的极深，狐狸仙自己更是心有死志，天上地下也无人能救。

最后的时间了。

忘神辛含情脉脉地望着徒儿，有些伤心道:“师傅要走了，以后天大地大，你想去哪儿都没人拦你了。”

“莞晞，桃花树下，有很多你爱吃的零嘴，师傅做了很多，走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带走……”

“莞晞，你是我狐狸仙此生唯一、放在心上的小狐狸。”

“终于，你不会再在为师的面前消失了……这一次，我也算得偿所愿了。”

“莞晞……”

玉面眼看着狐狸仙的神识一点点消失，她痛苦又享受这个过程。

“一剑泯不了恩仇，天地广阔，自有我的容身之地。”

莞晞面无血色地回答他。

“拂尘只有我一个主人，玉面狐狸也从来没有过师傅。”

“仅此而已。”

最后，莞晞闭上了双眼，在狐狸仙的听觉快要消失的时候道。

她阖紧了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