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罗刹女不会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凡是所见皆为假象，此一别，她们再也不会有相见之日了。

而陈水璇也愈感，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快了，快要和比丘国说再见了。

那天，她握着那封信，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有很多想说的话，分明如战鼓一般躁动，身体几乎要跳脱到凡间之外，最后只闷道：“铁扇，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希望你是幸福的。”

随口而出，又无声无息湮灭在夜色中。

等回到现实世界，大名鼎鼎的铁扇公主才不会认得她这只白骨精的，即使在另一个时空，她亲手为她擦拭过泪水，她们相互依偎过。

也许，什么都是假的，可是这份记忆在，心真真切切地跳动过，感情是抹不去的。

记得，是她的答案。

陈水璇选择尊重故事。

—

比丘国的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场光禄寺的抓捕行动，最后竟会爆发一场叛乱。

举国动荡。

太子造反了。

国王一夜之间多了无数白发。

“我、我们这样偷听是不是不太好？”

星光黯淡，福星趴在皇城脚下，惴惴不安地问身旁的陈水璇和摩刈。

“这有什么的，说话就是给人听的！”悠哉坐着的兔子没心没肺的，“哎呀，能不能再近一点，我有点看不清老国王的表情了？”

这里是比丘皇城的议政殿，平日里除了皇帝传召谁也不能踏进，哪怕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太子。

可如今，重兵把守在这里，烛光灿明，萧瑟凉夜，父子之间，刀剑相向。

什么富丽堂皇，皇位之下，皆是算计与无情。

出生在天家，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朕问你，你为什么要造反！”

太子被捆，跪在国王的面前。

而国王早已怒气冲天。

不曾想闻言，太子忽然大笑了起来。

“父皇心中真的没有答案吗？”

即使将要赴死，太子眼中也没有任何俱色，他穿着鲜艳的朝服，是专为他这个太子量身定做的蟒袍，深红色。

一点也不逊色于皇帝的明黄色。

若非身体不好，脸色病色恹恹，这位太子也是个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虽然他本来就是龙。

“咳咳。”

“父皇，是您将儿臣逼成这样的，他日史书流传，后人自有判断，儿臣如今，只求速死。”

太子冷漠地望着端坐在皇帝宝座上的父皇，眼里已然没有一丝亲情，即使他们血脉相连。

“砰！”

国王愤怒地砸下御案上的砚台，那是他才新的宝物，十分稀罕。

但天子之威下也不过是地上的几块碎片。

“混账！”

国王气得走下来，啪地给了太子一个巴掌，太子的右脸颊迅速泛红，然后肿了起来。

“从小到大，朕最疼的就是你这个儿子，你是朕唯一一个亲手带大的孩子，到头来却最令人朕失望”，国王发出一声叹息，指尖都在发抖：“你要朕怎么处置你呢？”

国王眼眶不觉湿润。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因为老二出生身子就不好，他和皇后日夜焦虑担心他长不大，大赦天下都不知道为他赦了多少次，更别提修建寺庙了。

老二冰雪聪慧，是最像他的孩子，他也曾质问过上天，为什么老二不是他的嫡长子，为什么要让他饱受磨难。

那是他最看重的孩子，最有希望接过他的担子的孩子啊。

可无论他和皇后用寺庙办法，使尽解数，老二还是越来越沉默，即使后来娶妻生了子，仍是日日郁郁不已。

国王声音破碎，他指着自己的不孝子，“……当年群臣都反对你当太子，是朕不顾一切立了你。”

“你的身子也是父皇找遍了世间名医，耗尽天下药材。”

“你……你怎么能造反呢？”

国王哽咽，“朕便是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逆子。

太子闭了闭眼，道：“儿臣的命是父皇和母后给的，三年前母后便仙逝了，儿臣很是思念她，如今正好，儿臣可以光明正在地去找她了。”

“父杀子而已，这在历代皇室都是司空见惯的。”

“儿臣认命，五马分尸也绝无半句怨言，只求父皇当个明君，祸不及儿臣的妻子，请放过他们。”

国王忽然眸色一冷，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你觉得可能吗？”

这是一个上位者最不屑的嘲笑。

太子苦笑，歪了下头：“好吧，既然父皇不肯手下留情，也罢，儿臣一家子在地上团聚也不错，起码爱的人都在身边。”

“父皇您就再活上千年万年吧，直到您的血脉至亲全都不在人世。”

太子虽跪着，却没有半分敬重，不管是对一国之君还是对自己的父亲。

国王心一刹刺痛。

原来，活得久也是一种错吗？

自己的儿子每天睡前盼着的居然是要自己的父亲早死吗？

就为了那一个至高无上的皇位，要他去死。

国王头一回产生挫败感，这在他的嫡长子去死的时候都没有有过。

兴许他是真的老了，容易悲春伤秋。

明明他年轻的时候……

“告诉朕，你造反的真正原因，朕就留你的妻与子一命”，国王退后一步，目光转瞬几息，最后不舍地望向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儿子。

太子刹那就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不会饶他这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