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然不知,忍不住想靠近她,无耻道:“莞晞,可以让我亲亲你吗,你好香啊,你看我都答应你了……”
玉面公主莞尔一笑,“好啊”,她一反常态,甚至主动靠近他。
牛魔王搓搓手,顷刻就要吻上去。
“定!”
却突然,被定住,一动一动不了,他浑身僵硬。
他听到了很轻的挥手声,房间里很快,亮了起来。
当他看清一切。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莞晞,而莞晞的后面,站着铁扇。
牛魔王终于,抬不起头。
她都听到了。
罗刹女全都听到了。
他不敢看发妻的眼神。
他内疚,自知自己是个烂人。
“怎么样,我们狐狸族的魅术不错吧?”
莞晞说的是刚刚牛魔王对她索吻,被定住的一下。
罗刹女面无血色,“谢谢你”,她的声音冰冷,根本无心听玉面说话,她艰难地走到牛魔王的面前。
“啪!”
极重的一下,牛魔王的半边脸一下就肿了起来。
虽然是他欠的,但他被定住,是想躲也躲不了。
而且,现在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可怜地望着自己的发妻,希望她能放过她。
今日是他大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玉面公主会和铁扇联手。
她们又要做什么?
莞晞眼睛红红的,拉着铁扇的手,“你还要犹豫吗,这个术法撑不了多长时间,再等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玉面狐狸比罗刹女还要急,是怒其不争。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铁扇呼吸困难,她痛苦地注视着牛魔王,这个她曾经最爱的人。
但耳边这次传来的是红孩儿的啼哭声。
为母则刚,玉面说的没错,她还有红孩儿,她只有红孩儿了。
“我要他的心。”
很沉重的一声,刹那,铁扇做出了抉择,无论如何,都是他牛大力先无情无义的。
莞晞终于用欣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狐狸的速度很快,在听到回答后,几乎就是电光石火间,她抓过她的手,用力、坚定地穿过他的胸膛。
只那一瞬。
“啊啊啊——”
太痛了,被活生生剖心。
牛魔王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两人,流下了后悔的泪水。
“怦怦——”
一颗红艳艳的心落入铁扇的掌中。
她的手上,衣裙上,乃至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原来,这样的心也是红的,热的,跳的。
罗刹女怔愣,随后自嘲般地大笑了起来。
莞晞则是眸光透亮,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牛魔王已经失去了人形,变成一头小矮牛,瘫倒在地上,呼呼地喘气。
他再也没有往日的半点威风。
事不宜迟,莞晞又迅速施法,她和铁扇面对面站着,两人此时默契地谁也没说话。
莞晞的手变成了狐狸爪子,她双手交叉施法,橙黄色的光,将两人划入一个圈。
“唔——”
莞晞陡然施力,将这颗心脏弄碎,然后全部打入铁扇的体内。
这是一种身体分裂式的痛处,铁扇捂着胸,也瘫倒在地上,“哇哇”吐了一大口鲜血。
莞晞心终于放下来,成了,铁扇得到了牛魔王的大半力量,别说百年,就是万年也难死。
她冷冷地瞄了旁边的牛一眼,接下来就是她要办的正事了。
铁扇也跌跌撞撞站起来,她还未先将道谢说出口,莞晞就打断了她。
“你不必向我道谢,我帮你也是有目的的。”
铁扇有点蒙:“什么?”
“我需要借你的芭蕉扇一用。”
铁扇好一会没发出音节,她蹙眉:“你如果想要这个,直接和牛魔王要不是更轻松呢?”
何苦费这么一大截子事。
莞晞直勾勾地望着她,忽而一笑,有几有分淡然的气息:“可是——”
“你才是这芭蕉扇的主人啊。”
“我小狐狸虽然调皮任性,但也是讲究道义的。”
屋内明灯璀璨,倏忽间,铁扇心跳漏了几拍。
——
玉面公主只要借上几日,但罗刹女硬要把芭蕉扇赠给她,她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果她的父王在天有灵的话,也会赞同她的做法的。
莞晞接过扇子,沉默了片刻,说:“那好,等我将一切事情都办妥,亲自将扇子还给你。”
铁扇露出笑意,立刻道:“我家在翠云山芭蕉洞,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她似乎眼含期待,莞晞把扇子握着手上把玩了会,也笑道:“好,我记得了。”
铁扇又说了许多这扇子的使用事项,莞晞一一听着,最后,两人就此分别。
莞晞去到了斯哈哩国。
那里坐落着一座火焰山。
片刻后。
一直狐狸站在一片云头上,她看到,这里的百姓饥荒落魄,民不聊生。
方圆百里,没有一丝生的气息。
只是一瞬间。
莞晞垂下脑袋,眼睫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滴,往下砸,“啪啪”全部埋入尘土。
玉帝痛恨父王造下了这场祸患,可是却从未想过,帮这里的百姓解决苦难。
他下旨灭了她全族,都不愿借一把芭蕉扇消弭这里的灾祸。
她就在这里站了许久许久,也看了许久。
最后,小狐狸挥起芭蕉扇,霎时,狂风大作,暴雨一泻而下。
“下雨了,下雨了,我们有救了!”
“快看,那火没了,看呐!”
“上天终于开眼了,呜呜,感谢!!”
“火焰山没了,没了!”
这儿的所有百姓,无论老弱病残,全部跑出来,接住这代表希望的雨水,他们感恩地跪下,不停地磕头,感慨上天仁慈,他们终于熬到了头。
莞晞无颜接受他们的跪谢,背过身化作一团风,跑了。
临走前,她深深望了这里一眼,“……对不起”,玉面公主对这儿的百姓说。
狐狸的眼睛里都是湿润与愧意。
既然是因她开始的,那便也由她亲手结束吧。
莞晞感觉自己的心活了起来。
比丘国,罗刹女也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征途,她还记得,自己与莞晞的承诺。
来不及等陈水璇了,她留下了一封长长的信,与福星和陈荔雪告别,嘱托他们务必一定要把信送到陈水璇手里。
她背着包袱,一手抱着红孩儿,一手牵着牛,执意要就此离去。
福星和陈荔雪也只能送她一程。
虽然牛魔王还算听话,但铁扇怀里还有个婴儿,怎么都吃力不已。
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走出了城门,在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
看到了一个辛苦犁地的老伯。
她遥遥注视着。
农民种着庄稼,着实辛苦。
那老伯看到她孤儿寡母的,也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请她们去家中坐坐,说歇一会儿再赶脚吧。
老伯很淳朴、善良。
罗刹女犹豫了下,说好。
铁扇吃了老伯家一碗饭,临走前,见老伯家家徒四壁,日子过的十分艰苦,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将牛牵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老伯,我一个人带着这头牛赶路也着实辛苦,今日多谢你的款待,这牛就留给你来犁地吧。”
闻言,牛突然大叫了起来,眼睛红的吓人,他朝铁扇嘶吼。
铁扇却像没看到一看,又从包里掏出一根鞭子,声音温柔道:“如果他不听话,这鞭子,大有用处。”
那老伯既惊喜又惶恐,“……不,我怎么能收呢,你就是吃了我一碗饭,不碍事的”,他连连摇手。
铁扇却笑道:“这牛与我属实没缘分,不如留在你这儿,还能多些收成。”
这老伯高兴地看着这牛,有牛来犁地,不知要省多少人力,他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自己实在捉襟见肘,买不起。
“那我给些铜钱给你吧,你带着孩子在路上也好傍身”,老伯又不好意思道,说着他就要去拿钱。
“不用了”,铁扇拦住了他,她从鼻腔溢出一丝笑意:“我不缺钱,真的不用。”
日头开始西落,风吹起谷麦香,雨后的气息格外清爽。
罗刹女抱着红孩儿,热情地与这老人家挥手道别,“再见,老伯。”
她看都没再看那头牛一眼。
轻轻离去,连玦衣角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