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光禄寺的事,陈水璇和摩刈还是要去王宫一趟,国王下令要斩杀住持可见其并非一个心肠仁厚的明君,也说不得身边有没有挑事的小人。此事本与他们无关,但路见不平本该拔刀相助,左右闲来无事,陈水璇还是没忘记要给自己攒功德。
摩刈施了个法,将两个人变成个一大一小的飞虫,嗡嗡地就飞进了这比丘国的王宫。
“咳咳”,飞了会儿,变成虫子的陈水璇有些晕头转向的了,她就是一只白骨精,头一次当虫子还真不习惯,一旁的摩刈却死急死急的,也不等她,陈水璇翅膀蔫蔫振动两下,“刘二,我知道你急什么,但是你听我说!”她喊住他。
?
“刘二。”
陈水璇如今喊他这个名字,他心里总怪怪的,涌上不知是什么的情绪,猴子停了下来,悬在这御花园的一朵粉花上,“说什么?”摩刈抖抖黑色的小尾巴。
陈水璇也落在一只花苞上休息,虽然是个虫子,但摩刈依然能看出她不屑一顾的那种眼神,他转了个身,躺的四仰八叉的,“你最好说点我爱听的”,他磨牙,有威胁的意味。
陈水璇嘴角一撇,“那可惜了,我说的话,你向来是不爱听的。”
“你是不是要说芭蕉扇的事?”摩刈冷傲。
陈水璇笑了,“你都能猜到,我也不用多说什么。”
“本来嘛这扇子就是人家罗刹女的宝物,你要硬夺,确实有失道义,但你功夫高强,就算我们联手也未必能和你打个平手,不过你想想,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话音刚落,摩刈心跳就蹦了个大的,拳头捏紧却忽然泻了力。
他当然听懂陈水璇的意思。
这里是戏神给他们量身打造的幻境,早晚他们都会从这出去,这芭蕉扇夺了又有什么用,等回到现实,照样一无所有。
摩刈垮下脸,“谁知道这里还有多少妖魔鬼怪,多个武器防身总是好的”,要是仅凭这白骨精三言两语,他就改变主意,那他这个“齐天大圣的二心”,“堂堂的六耳猕猴”也就白混了。
陈水璇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不过今天她不想和他吵,“刘二,我总觉得,快结束了”,她突然认真道。
摩刈:“……你凭什么知道?”
陈水璇望天,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你就当做是女人的直觉吧。”
摩刈姿态傲然,笑出了声:“你可不像个女人。”
陈水璇淡淡的:“我是只白骨精嘛。”
摩刈:“……”
莫名的,他感觉脸颊发烫,像是喝多了酒烧了起来,半晌,“其实你很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仙女都好看。”
摩刈太阳穴一跳,糟糕,他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猴子浑身不自在,侧头偷偷去瞥陈水璇的表情。
可她好像听惯了,“不休息了,继续飞吧,去看看那国王”,女人波澜无惊道。
“……”
光禄寺。
莞晞终于醒来,牛魔王喜出望外,日夜殷勤地给她端茶倒水,体贴到无微不至,但小狐狸的神情始终郁郁,她发脾气,把房间里能砸的全砸了,甚至把他赶出去。
牛魔王还以为,她是在生气自己隐瞒了已经和铁扇成婚的事。
他又做承诺,但莞晞闻言明显更生气了,最后,她说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等牛魔王走后。
莞晞缩在榻上一角,她用被褥遮住自己的脸,双手控制不住地战栗,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她想,脸真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自己因为狐狸仙那张脸,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牛魔王又因为她这张脸,要抛妻弃子。
多荒谬。
这大千世界的笑话真叫人看不过来。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呢?难道就是为了承受欺骗与失去的吗?
不,不,明明曾经,可是曾经……
她的父王母后都很爱她,她的族人也很爱她。
她是在爱中长大的玉面公主。
莞晞想了一宿,眼底乌青,第二日,她找到了罗刹女。
这也挺不容易的。
因为铁扇并不是很想见她,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她这个女人。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她。
但莞晞并不在意她的失魂落魄。
她另有盘算。
红孩儿被福星抱走,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莞晞定定看了罗刹女几瞬,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就比铁扇好看,只不过是有人喜新厌旧罢了。
她略一勾唇,率先道:“牛大力说你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是吗?”
话语如毒针,铁扇心口一阵阵的痛,这个男人,总能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是”,她无力。
“他什么都跟你说了吗?”铁扇落寞,竟突然有了油尽灯枯之感。
莞晞愣住,这一刹那,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两个女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过了会,“是啊,他什么都跟我说了,说等你死了,立马就迎娶我过门”,莞晞托着腔道。
“你今日来找我就是和我说这些的吗?”铁扇唇瓣颤抖,眼眶已然通红。
莞晞偏头,噙着浅淡笑意:“如果我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呢?”
“什么?”铁扇不可置信,但眼里还是诚实地闪过一丝亮光。
莞晞看着她,目不转睛道:“我曾经在一本武术秘籍上看到过,能救你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圣女的心,二就是负心人的心。”
“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罗刹女晃身,她声音哆嗦:“你,你是要我杀了牛魔王?”
“只是要一颗心而已,他这样的妖魔,少了一颗心也不会死,至多变回原型而已”,莞晞轻描淡写。
铁扇怎么都不敢相信,“可、可你们不是……”
莞晞朝她眨眨眼:“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对牛魔王,你的丈夫,一点兴趣都没有。”
铁扇睁大眼睛,她还是难以消化:“虽然他无情无义,但我也不能……”
她蓦得垂下了头。
莞晞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她大步走到窗外:“如果我说,为了娶我,他要杀了你呢?”
“你还能这样心软下去吗?”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砸在罗刹女的身上,她摇摇晃晃的跌落到塌上。
“不,不可能!”
她不相信,“我不信,你在骗我!”
多年夫妻,虽然他变心无情,但铁扇还是不肯相信,他居然要杀了她。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啊。
她绝不相信。
莞晞有些怜悯地望着她,叹道:“信不信,今晚子时,来我房间,只有亲眼见到,我觉得你才会死心。”
铁扇顿时大恸。
岁月无情,就是哪怕千年、万年的情分都能消磨掉,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
自古,人心易凉。
铁扇公主已经把自己闷在了房间半天。
福星几次敲门,她都说无事只让他好好照顾红孩儿,但福星隐约觉得不对劲要有大事发生。
但现在这情况,他也置喙不了什么。
床榻上,铁扇耳边全是临走前玉面狐狸对她说的那句:“我不逼你,你自己选,你死了,就算没有我,以后也会有其他女人,到时候你唯一的孩子红孩儿只能由别人抚养长大,他会不会受到苛待呢,你真的放心吗?”
“不是都说为母则刚吗?”
“罗刹女,你当真舍得?”
越不想去想,越是挥之不去。
铁扇痛苦地捂住脸,几欲崩溃,牛大力,倘若你还有一丝人性……
倘若……
夜晚,子时。
牛魔王高高兴兴地来到玉面公主的房间,玉面难得主动邀请他,他心里是激动不已。
以为自己好事就要近了。
还多饮了两杯酒。
“莞晞!”
推开门,牛大力就兴冲冲的恨不得立马扑进小狐狸怀里。
不想,却扑了个空。
房间里黑漆漆的,她没有点蜡烛。
“莞晞?”
牛魔王试探着问。
“牛大力,你来了。”
是他想听到的声音,牛魔王凭着声音找到了她,他想上下其手,但莞晞不肯,他有些委屈,又道:“莞晞……”
外面月光黯淡,莞晞在他四周绕着走,突然道:“你是不是想娶我?”
“是啊,你愿意吗?”牛魔王登时脸红了起来,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无比期待莞晞的回复。
闻言,莞晞轻呵了声,又站到他的面前,声线有些魅:“那如果我说,你想娶我,要先杀了你前头的那位夫人呢?”
“这……”,牛魔王大骇,他满头大汗,“这怎么可以,她毕竟,毕竟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且,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牛魔王内心瞬间冰火交加,煎熬了起来。
而莞晞就像个任性的小孩子,“我不管,牛大力!”
她拔高音量:“你想娶我,就必须亲手杀了她,你若应了,我们即日成婚,若不应,便滚的远远的吧,别再来见我!”
即日成婚?
这个诱惑对牛魔王实在是太大了。
他挣扎几刻,忽而闻到莞晞身上传来的香味,心里躁动,最后,他还是决定泯灭良心。
“……好,我答应你。”
很轻的一声,却令在黑暗中的罗刹女骤然心碎,有多少爱都再拼不起来。
唯余叹息。
她闭上了眼睛。
莞晞勾唇,如果牛魔王能看到,那么此刻女人脸上的神情是十分嘲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