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夜时安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蛋清渐渐凝固成温润的白色，边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焦香。他记得夜璟淮不爱吃蛋黄太生的，特意多煎了半分钟，又往吐司上抹了薄薄一层草莓酱。

水壶里的水烧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夜时安拿起两个玻璃杯，都倒了温水。

“哥？”

厨房门被轻轻推开，夜璟淮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眼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痕。

昨晚哭了半宿，眼皮肿得像两颗小桃子，平时亮晶晶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

夜时安的喉结动了动，把放了柠檬糖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平时放柔了些：“醒了就洗漱，早餐快好了。”

夜璟淮点点头，目光落在餐桌上的煎蛋和吐司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不管外面的流言多难听，哥哥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把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他攥了攥手心，那枚昨晚哥哥塞给他的柠檬糖还在，糖纸已经被摩挲得发软，甜香透过纸缝钻出来，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洗漱完坐下时，夜时安已经做好了早餐。

夜璟淮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夜时安还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可握着勺子的手指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放松，指节微微泛白。

“哥，你也吃啊。”夜璟淮小声说。

夜时安“嗯”了一声，却没动筷子，只是把水杯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多喝点水。”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柏油路被露水浸得微凉，夜时安走在前面，肩膀上背着书包，拉链内侧藏着一小袋柠檬糖，鹅黄色糖纸在布料摩擦下隐约透出酸甜气息。

“哥，等等我！”

夜璟淮攥着书包带小跑两步，追上哥哥的脚步，眼角还带着未消的浮肿，像被晨露打湿的桃花瓣。

他昨晚哭到后半夜，若不是哥哥悄悄走进房间，把那枚柠檬糖放在他手心，又坐在床边守了半个时辰，他恐怕一夜都无法安睡。

夜时安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平时软了几分：“慢点走，别摔了。”他自然地接过弟弟的书包，指尖不经意碰到夜璟淮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夜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路过街角那家老字号糖葫芦摊时，夜时安停下了脚步。

摊主老爷子见了他们，笑着掀开盖在糖葫芦上的棉垫：“还是老样子？”

“嗯。”夜时安从口袋里摸出零钱，目光落在串得饱满的山楂上，补充道，“多裹一层糖霜，他今天想吃甜的。”他记得弟弟昨晚受了委屈，甜腻的糖霜或许能冲淡些心里的苦涩。

夜璟淮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

他看着老爷子用勺子舀起滚烫的糖稀，均匀地浇在山楂上，晶莹的糖丝在晨光里拉得很长，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暂时忘了那些难听的流言。接过糖葫芦时，他下意识地递到夜时安面前：“哥，你也吃。”

夜时安没接，只是继续往前走，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轻轻的：“你吃，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柠檬糖，糖纸的纹路已经被他摸得熟悉——这是他独有的温柔，对外人吝啬到极致，却把所有的细腻都给了夜璟淮。

两人走进校园时，原本喧闹的林荫道突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不加掩饰的恶意。

夜璟淮的脊背瞬间绷紧，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往夜时安身边靠了靠，攥着哥哥衣角的手指更紧了，布料上的温度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别怕。”夜时安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定心丸。

他微微侧身，用后背替夜璟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眼神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时，冷得像结了冰，那些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可流言像潮水，一旦蔓延就无法阻挡，细碎的声音还是顺着风钻进了夜璟淮的耳朵里。

“就是他们俩吧？”

“真的假的？亲兄弟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夜时安对谁都冷冰冰的，连校花的告白都直接拒绝，原来是因为弟弟啊！”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夜时安对夜璟淮也太好了吧？上次运动会夜璟淮崴了脚，他直接背着人跑了三栋楼去医务室，对别人连句话都懒得说。”

“还有呢！听说夜时安给夜璟淮讲题的时候，会在草稿纸下面画小糖葫芦，听懂了就奖励他吃，多暧昧啊！”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夜璟淮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

他低着头，脸颊烫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情是禁忌的，是不被世俗接受的，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爱恋，此刻仿佛被扒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让他无地自容。

夜时安的脚步顿了顿，能感觉到身后弟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停下自行车，转身看向夜璟淮，伸手替他擦掉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别哭。”

“哥，他们都在说……”夜璟淮的声音哽咽着，攥着糖葫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糖霜都沾到了指腹上，“他们说得好难听。”

“流言而已。”夜时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夜璟淮的嘴里。

柠檬的酸甜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中和了山楂的微酸，也稍稍压下了心里的苦涩——这是他独有的安抚方式，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

夜璟淮含着糖，眼泪渐渐止住了。

他看着夜时安冷硬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是啊，有哥哥在，他怕什么呢？从小到大，不管他遇到什么困难，哥哥都会挡在他前面，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两人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高二（4）班的教室在三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群女生围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是学校里有名的校花苏雅——夜时安众多追求者中最执着的一个。

苏雅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她偏偏看上了对谁都冷冰冰的夜时安，追了他大半年，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得到。

苏雅看到夜时安，眼睛亮了亮，刚想上前，看到他身边的夜璟淮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夜时安，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

夜时安没理她，径直往楼梯上走，脚步都没停。

他对所有追求者都这样，冷漠得像一块冰，从不会给任何人一丝希望。

苏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觉得丢了面子，看向夜璟淮的眼神更带了敌意：“夜璟淮，你别以为靠着夜时安就能为所欲为，你们俩的那些事，现在全校都知道了！我看夜时安就是被你缠得太紧，才没时间理别人！”

夜璟淮的身体一僵，刚想开口辩解，夜时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雅。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我的事，与你无关。再对他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后果自负。”

苏雅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议论——谁都知道，夜时安虽然平时不说话，但发起火来有多可怕，而且他最护着的就是夜璟淮，谁要是敢欺负夜璟淮，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