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依旧踩着熟悉的轨迹爬上窗帘，只是落在地板上的光斑，似乎比往常窄了些，像被谁悄悄裁去了一角。

夜璟淮是被窗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吵醒的。

那叫卖声裹着清晨的凉意，穿过纱窗钻进耳朵。

他翻了个身，枕头下的柠檬糖硌着指尖，还是那天夜时安递给他的那颗，糖纸被摩挲得发亮，却依旧没舍得吃。

表白后的这几天，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熟悉的风景，明明还是原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房门被轻轻敲响时，夜璟淮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醒了吗？该上学了。”夜时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少了往日里那份裹着暖意的柔和。

“嗯，马上就好！”他慌忙应着，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指尖却有些发颤。

这几天，哥哥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叫他起床，会准备温热的早餐，会在他出门前递上一瓶温水，可那些自然而然的亲近，却悄悄淡了。

以前吃饭时，哥哥总会顺手帮他擦去嘴角的牛奶渍，会在递柠檬糖时，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掌心；可现在，哥哥会把柠檬糖放在桌角，会在他抬头时迅速移开目光，连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刻意的客气。

夜璟淮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完整的煎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夜时安，哥哥正低头喝着牛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冷硬的线条，和对外人没什么两样，可只有夜璟淮知道，那冷漠之下，藏着怎样的温柔，只是现在，那份温柔被一层无形的墙隔开了。

“多吃点，上午有数学课。”夜时安放下牛奶杯，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还是习惯性地把吐司往他这边推了推。

“哥，你不吃吗？”夜璟淮小声问，指尖攥着筷子，有些局促。

以前，哥哥总会陪着他一起吃，偶尔还会抢他盘子里的吐司边，笑着说“小馋猫吃太多会胖”。

“我吃过了。”夜时安淡淡回应，拿起书包站起身，“快点，别迟到了。”

他率先走出家门，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夜璟淮看着那道背影，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拿起桌角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却甜不到心底，反而衬得那点酸涩更清晰了。

上学的路似乎比往常长了许多。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夜璟淮跟在夜时安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以前，他们总会并肩走，哥哥会放慢脚步配合他的步调，会跟他说学校里的事，会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子；可现在，哥哥走得不快，却也不慢，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夜璟淮偷偷抬眼，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哥哥在刻意保持距离，也明白哥哥的为难，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哥哥毫无顾忌的温柔，怀念草稿纸上的糖葫芦涂鸦，怀念哥哥把糖葫芦递到他手里时，眼底的笑意。

走到校门口时，卖糖葫芦的大爷正在摆弄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晨光下格外诱人。

夜璟淮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糖葫芦上，喉咙动了动。

以前，哥哥总会在这里买两串，递给他一串，自己则剥开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眼底会泛起温柔的笑意。

夜时安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糖葫芦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想吃？”

夜璟淮愣了愣，没想到哥哥会主动问他，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哥，快上课了。”

他怕，怕哥哥真的买了，却只是像递水果糖那样，把糖葫芦放在他手里，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温柔的眼神，那样的疏离，比不吃更让他难受。

夜时安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脚步依旧沉稳。

夜璟淮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串诱人的糖葫芦，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闷闷的疼。

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夜璟淮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走廊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可今天，却异常安静，甚至有不少人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异样的光芒，还有人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们走近，又立刻闭上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

夜璟淮的心跳瞬间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往夜时安身边靠了靠，指尖攥紧了书包带，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夜时安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夜璟淮身边挪了半步，将他稍微挡在身后，用眼神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夜时安对外人的冷漠是出了名的，平时在学校里，除了对夜璟淮，他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连说话都带着疏离，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可今天，那些同学虽然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们，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像针一样扎在夜璟淮身上。

“哥，他们……”夜璟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别理他们。”夜时安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快进教室。”

他拉着夜璟淮的手腕，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指尖传来的温度，熟悉又陌生，夜璟淮愣了愣，下意识地抓紧了哥哥的手，那一点点温暖，像救命稻草一样，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可他能感觉到，哥哥的指尖有些僵硬，握着他的力道也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同学们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将夜璟淮淹没。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些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也热得发烫。他能听到同学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声，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钻进他的耳朵里，刺得他心里生疼。

“就是他们吧？双胞胎兄弟……”

“听说他给哥哥表白了？真的假的？”

“太离谱了吧，他们是亲兄弟啊，怎么能这样？”

“难怪我昨天看到他们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弟弟哭得好伤心，哥哥脸色也很难看……”

“真恶心，亲兄弟都下得去手，三观不正吧？”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夜璟淮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在梧桐树下的告白，竟然会被人看到，还被传得沸沸扬扬。

羞耻、害怕、无助、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分。

夜时安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紧紧握着夜璟淮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他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同学们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看他们。

“谁传的？”夜时安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寒冬里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把话给我说清楚。”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回应他。

谁都知道，夜时安现在是真的生气了，平时他虽然冷漠，却很少这样动怒，可今天，他眼底的怒火和戾气，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夜璟淮能感觉到哥哥身体的僵硬，也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知道哥哥是在为他生气，是在保护他，可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强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不想让别人看笑话，更不想让哥哥担心。

“哥，别说了……”夜璟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拉了拉夜时安的衣角，“我们快坐下吧，要上课了。”

夜时安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心里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戾气，扶着夜璟淮的肩膀，让他坐在座位上，自己则站在他身边，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挡在他和那些异样的目光之间。

“我不管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夜时安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从现在起，谁再敢议论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这一次，没有人敢再抬头，教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夜时安这才转过身，坐在夜璟淮旁边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