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还在闹别扭?”夜时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夜璟淮的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昨天的事?”夜时安又问,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还是因为林溪?”
提到林溪,夜璟淮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他抬起头,看着夜时安,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夜时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这次夜璟淮没有躲。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夜璟淮的发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
“不烦。”
“那你……”夜璟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夜时安的动作顿了顿,眸色深沉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不会。”
“真的?”夜璟淮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可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肯定要陪她吃饭,陪她看电影,陪她做很多很多事……哪里还有时间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
夜时安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只被霜打了的小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夜璟淮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傻瓜。”
“我才不傻。”夜璟淮拍开他的手,眼眶更红了,“我就是……就是怕。”
怕他会离开,怕他会被别人抢走,怕自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赖在他身边。
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憋得他心口发疼。
“怕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怕我不要你?”
夜璟淮的睫毛抖了抖,没敢抬头,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带来一阵香樟树的清香,却吹不散这凝滞的气氛。
“本来就是……”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蚋,“本来你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你自己喜欢的人,我不该一直缠着你。”
“缠着我?”夜时安低声重复,指尖顺着他的发顶慢慢滑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阳光被夜时安挡了大半,夜璟淮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沉得像浸了墨的眼睛。他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却贴紧了冰凉的墙面。
“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跑起来衣角扫过我的手背,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夜时安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郁。
夜璟淮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涌了上来:“那是小时候……”
“长大了也一样。”夜时安打断他,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给你讲题?为什么记得你爱吃的糖葫芦?”
夜璟淮的呼吸骤然顿住,怔怔地望着夜时安。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烫得他眼眶发酸。
风穿过走廊,卷起香樟树的碎影,落在两人的身上。
阳光淌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晕染成了暖金色。
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教学楼的檐角,把天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粉色。
教室里的人潮涌涌而出,夜璟淮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指尖捏着拉链头,半天没拉上。
直到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才猛地回神。
“走了。”夜时安的声音很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自然地甩到自己肩上。
夜璟淮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肩并肩地挨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校门口的小贩还在叫卖着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夜时安脚步顿住,回头看他:“要吃吗?”
夜璟淮的喉咙动了动,刚想摇头,就看见夜时安已经走向了小贩,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老板,要一串冰糖葫芦。”
他站在原地,看着夜时安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乎乎的。
回家的路不算长,两人沿着街边的香樟树慢慢走。
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吹起夜璟淮额前的碎发。
“今天的数学题,看懂了吗?”夜时安忽然开口。
夜璟淮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还有最后一步没太明白。”
“回去给你讲。”夜时安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以后有不懂的,直接问我,别躲着。”
夜璟淮的脚步顿住,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夕阳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慌忙低下头,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夜时安把书包放下,转身进了厨房:“我去煮粥,你先去写作业。”
夜璟淮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草稿本,上面那个小小的糖葫芦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没过多久,夜时安端着两碗粥走进来,放在他的桌角,又拿起那本草稿本,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哪一步不懂?”
夜璟淮指着最后一步,指尖微微发颤。
夜时安的声音低沉悦耳,耐心地给他讲解着解题思路,指尖落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步骤。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粥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温馨得不像话。
夜璟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哥……”
夜时安的笔尖顿住,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夜璟淮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思,早已在彼此的眼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