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剑锋直指那人眉心,锋利的剑芒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脆弱的皮肉削开,将这人的骨血盛出来一观好坏,灵力逸散间,惊得屋外的鸟雀仓皇四散。
屋内一时寂静。
宁灵剑锋微动,毫寸不让。
“她”勾了勾唇:“口出狂言,念你醉意未消,你可先行出手,与我一决高下。”
眼前被剑指着的年轻人眼睛瞪大,似乎还没从当下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他望着悬空在面前的灵剑,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逐渐变亮:“我认得它!”
“宁灵”看着眼前这人自顾自地在身上找东西,混乱间往前踱了两步还因为酒劲差点跌倒。
“她”后退一步,上下看过这人的细胳膊细腿,淡淡地“啧”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你认得我祖宗也没用。”
宁灵在识海中叹了口气,十分熟练且快速地收回身体的控制权,免得一睁眼整个药庐的战书都飞到她手上。
每逢这种时刻,剑痴比凡间过年时要杀的猪都难按,她竭力忽略识海中的叽叽喳喳,把出笼的剑痴硬按了回去。
再次睁眼时,刚刚还有些散漫的身形便正了回来。
宁灵大致扫过室内状况,没什么重大损失。
很好,尚在控制中。
“方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处理这种后续说来也算熟练,宁灵刚准备将朔月收回来,眼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像看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一亮,快声道:“别动!”
宁灵停住。
名唤徐琢的小公子脸上泛起潮红,他羞涩道:“就……就这样拿剑指着我。”
【……】
脑海中的剑痴声音一顿,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嫌弃声。
【噫——变态】
宁灵轻轻拧了拧眉。
似乎是这份诧异的眼神过于明显,徐琢猛地抬头,脸瞬间腾红,比醉酒时还要艳上几分:“不是的,不是……”
他低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玄之:“呵。”
不,是,的~
啧。
谢玄之看了半天,眼中撇过徐琢年轻白皙的脸庞,又撇过他凌乱的衣衫,暗道这小子不守男德。
衣服不会好好穿吗,喝醉酒不会回去睡觉吗,说话不会舌头捋直说吗,小小年纪不听长辈话在家里呆着,乱跑什么!
他从喉咙里发出微不可微的气声,又用袖子掩了掩面前酒气,似乎是不太适应:“没想到徐小公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徐琢:“啊?”
“虽然你有这样的癖好,还喜好嗜酒。”
谢玄之上前,给宁灵上完眼药后,一把抓住徐琢套近乎:“但我依旧与你是至交好友,此一点绝不会变,放心。”
“你我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他从善如流地按下对方想要挣脱的手,轻拍他的肩膀,将他衣服严丝合缝地拉好,才满意道:“往后也不必遮掩,做自己就好,我与宁仙子都懂的。”
谢玄之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这家伙怎么样看都十分碍眼,但似乎在此刻能稍加利用上。
谢玄之微笑着拉着人:“见你醉意未退,不如就在隔壁歇下,养养精神,我们明日再叙。”
徐琢:“欸!”
方才一通,酒劲早已醒了七七八八,眼瞅着自己就要被推进隔壁房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堵在即将关闭的门缝中间。
徐琢:“我想起来了!”
谢玄之手筋暴起,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贤弟这是何意,莫不是酒意朦胧,辨不清方向,为兄这就送,你,休,息。”
徐琢:这句休息怎么说得跟上路一样。
“等等!”
他一把拽下腰间的百宝袋,灵光闪过,手中画卷便徐徐展开,画中一白衣女子横剑直立,眉眼清冷,熟悉地要命,画中人持剑的画面与方才的情形更是一般无二。
落款是端正的金色刻印,写着:
孱弱至此,不如回家喂猪。
宁灵:“……”好熟悉的感觉。
少年时剑痴干的事有一件算一件全涌了上来。
“方才醉酒唐突,是我之错,不过与仙子似曾相识却不是妄言。”
徐琢从谢玄之的遮挡中探出毛绒绒的脑袋,眼神亮晶晶的:“这是我祖辈珍藏之物,代代相传下来,约莫已有三百余年,仙子可认得。”
*
静室中青烟袅袅。
谢玄之瞅了眼这位不速之客,皮笑肉不笑道:“刚才做了些吃食,还剩下许多,徐小公子可要一同用些。”
徐琢低头感动:“谢兄对我真好,昨夜小酌几杯,说来惭愧,竟醉成那副模样,现下刚巧饿了。”
他自来熟地捻走一块糕点:“自京中一别,未曾想我们还能在仙山相遇,如此缘分,兄长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弟弟就好。”
徐琢捻走第二块,把盘子推向中间,招呼道:“谢兄别看着,快吃啊。”
谢玄之:“……”到底是谁做的饭啊。
果然他从前就看这小子不顺眼是有原因的。
京中做官伪装时与这位燕京徐氏子弟见过几面,只表面交情,时常找借口避开这家族鼎盛的富贵哥。
此刻没了那些我家蚯蚓要生蛋难产,要赶回家见最后一面的奇葩理由,一时间倒找不出什么支开这家伙的其他事。
更何况……
他悄悄瞥了眼旁边安静吃饭的白衣仙人。
这小子竟和宁灵还有些渊源。
谢玄之舔了舔尖牙,一丝甜腥在口中逐渐蔓延。
真是让人嫉妒地发狂呢。
他端坐着,面上不显,庙会中抽到的那道晦气签文却翻江倒海地在心中窜逃着,将原本的好心情搅和得稀烂。
或许他是腹诽太多,怨气太重,徐琢刚咽下糕点,猛地低头打了个喷嚏。
谢玄之:“贤弟莫不是风寒了,旁边床榻已经清理出来了,不如早些歇息。”
免得还要在宁灵眼前刷存在。
话音刚落,就见徐琢抬头,眼前水光潋滟,雾蒙蒙一片,好不可人。
谢玄之暗骂一声狐狸精。
“多谢兄长关心,家中听闻仙山有盛会,特地命我前来送贺,我因途中偶感风寒,所以才被安排来药庐落脚。”
徐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宁灵:“药庐有仙长送我一瓶祛寒除病的药酒,没成想昨日一口饮下,倒醉得一塌糊涂,不过药效确实绝佳,此刻已经大好了。”
宁灵眼神落在桌上的那副画中,随口应道:“那便好。”
徐琢看向一眼展开的仙人图,眼神逐渐亮起来,缓缓道:“我自小就看着这幅画长大,却未曾料到,有一日我竟能有幸见到画中人。”
“先祖在世,常说宁家与我家是世交,宁家更是有位高居神山上的神仙人物,这副画卷便是先祖亲手所创,流传下来,供奉在祠堂中,庇佑世人。”
宁灵摸着画卷:“是他。”
她出身燕京宁家,幼时交好的邻家兄长便是徐氏独子,不过年岁长成后入东极丹阙府修炼,凡尘之事渐远,待到亲缘寿终故去,尘缘断绝,周围便更加冷清了。
宁灵抬头:“他最后如何了。”
徐琢:“一生顺遂,福寿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