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未果,李洁歆傲然离场。回到工位,产品经理周家瑜抱着电脑过来,脸上一幅“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的表情。
李洁歆苦笑一下:“我没事。”
周家瑜表情沉痛:“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你要走吗?”
“那倒真没事,走就走。我合同还有半年就到期了。”李洁歆满不在乎地“呵”了一声。“我在等我的2n。”
“想得美,2n,不叫你自己提离职就好了。”周家瑜叹了口气。“我靠,我在MM和小红书上都刷到同事吐槽了,有人还把你的照片偷拍下来放上去。”
李洁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用告诉我了,随便他们讲吧。”
“没有没有,整个事件描述还是客观公正的。主要是空降的那个谁风评不太好。”周家瑜安抚她,“我还开了小号帮你澄清了。你就是……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天哪,太感动了。”李洁歆两只手握拳放到脸旁,摆了个流泪的手势,“人美是非多嘛,没办法。”
聊了几句,满足周家瑜的八卦之心。李洁歆打开手机开始投简历。投了几家公司,又突然想笑。
空降领导先是“追求”不成,恼羞成怒,指名道姓辱骂她靠美色上位。报警没解决问题,公司看起来打算息事宁人。这件事情一闹,整个项目组里离职了好几位。她是核心骨干,暂且还能苟一段时间。
但还能苟多久?李洁歆有些迷茫。三十岁了,还能找到高薪工作吗?
工资都投进靶向药的无底洞里了,她手上的积蓄略嫌微薄。李洁歆犹豫过好多次,是否应该继续治疗。刘冰艳受不了化疗药物的副作用,靶向药的效果更好。
坚持好像没有很大意义,癌症患者……最终都是要死的,一年两年与五年七年的区别罢了。但放弃的话她又说不出口。那可是妈妈,是小时候真的在暴风雨中骑单车送发烧的她去医院的妈妈。
可是——
手机一震,余敬又发了消息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看陈英老师,需要我帮忙联络吗?】
李洁歆毫不犹豫地又点了一次不显示聊天。
余敬,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酸涩、苦楚、嫉妒与恨意,还有一点感激、一点感情。有钱的余少爷,失明了也吃喝不愁。要是失业,她真的有点想去他家当保姆阿姨。
凭什么,凭什么他失明了还能这样优渥?又高高在上地cosplay一个真医生?
要是他真的是医生就罢了,他真的可以帮妈妈、帮她就好了。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沉闷的瞎子。
李洁歆的心里乱七八糟。
一乱,就是一周。膝盖的伤疤渐渐结痂。她没时间也懒得去芳源堂,更懒得理余敬。余敬锲而不舍地发了几天,后面也不发了。
又是新一周,刘冰艳和李勇来了楚禺。看到李洁歆膝盖上的伤口,两位老人心疼不已,大呼小叫,立即给女儿下单了祛疤膏和祛疤贴。李洁歆的鼻子又是一酸。不是委屈,而是感动。富二代做得到吗?
这周要陪妈妈看病,忙活一阵,开了几副药,把父母送回老家,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晾了余敬半个月——
她已经有两周没去芳源堂了。
余敬有点挂心。
他发了好几次消息,李洁歆就回了一次,冷冷淡淡,像用手直接贴上一块冰。
他感到难过。
苔藓挣扎着想冒头追逐阳光,被他拉回了沟渠。为什么不理他了?李洁歆,玫瑰味,爱笑,话多,会哭,会低血糖,会和他一起发半小时的呆。他把其他声音都当做噪音,唯独听她说话。
他喜欢听她说话,他喜欢她嘴里那个喧嚣的、通感的、自由的世界。
李洁歆一走,世界骤然关闭。连和余敬不怎么熟的几位师傅都看出来这位后生仔最近好像没这么开心。缘由自不必说,都知道是那位靓女没来。张艾芳问了几次,余敬推脱“问过,她忙”,但心里惴惴不安。他甚至想要用“再不来就将余额清零”的拙劣借口把她骗来,再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为什么不和他说。
哪有随便清空客人储值卡的店?做不做了?
想到这里,余敬又开始惶恐。连叫李洁歆来都需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有什么非他不可的原因吗?
自卑与想念争着抢着,最终还是想念占了上风。
因为她也是病人,和我一样同病相怜。甚至她更可怜,血糖控制不好,会有很严重的并发症,比我还惨,只是她的发病是累积,而不是爆发。你是医生,悬壶济世的医生,理应有对待病人的同理心与关怀。余敬这么告诉自己。
不是李嘉欣,不是钟无艳,不是拥抱,也不是那个小公园,是一个医生(虽然他没机会成为医生)对一个病人最本真的关怀。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最正当、最安慰的理由。
消息又发了一次出去:【洁歆,最近身体怎么样?你好久没来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我很想你。】
发出了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急忙又补上一句:
【芳姨也很想你,祖儿天天都问你为什么不来了。这么久不来,你的肩膀会不会不舒服?你来,我帮你按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