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工到李阿姨的转变比李工到李师傅的转变还大。余敬挑了挑眉:“你现在一个月多少?”
“税后五万多。”李洁歆咬着椰汁糕含含糊糊,“怎么,你要给我开一个月五万请我做保姆?”
她想了想:“太多了,这钱拿的不太踏实。这样,我可以身兼三职,做你的专属吉祥三保。”
“什么是吉祥三宝?”余敬问。
“保洁,保姆,保安。如果你需要,可以加上司机,虽然我只有C2驾照,不过得你配车。”李洁歆笑得眉眼弯弯,虽然余敬看不到。“怎样,很划算吧?”
余敬又哼一声:“免谈,我只给五百。”
李洁歆拉长了音调:“切——懂不懂行情?五百连钟点工都请不到,还想请我干活?”
话虽如此,她顺手熟练地了块椰汁糕给他。余敬道谢,埋头继续吃。
五万多在楚禺绝对算得上高薪,更何况李洁歆应该最多三十出头。三十岁就五万月薪,四十岁岂不得五十万月薪?一条通天大道,她只要迈步走就是。现在坐在他对面,让他五万请她做吉祥三保,怎么看怎么像在戏弄他。
余敬又想起自己几乎两年没动过的存折,是他失明后被绑着去办的。其实他一个月生活费不少,都打进那张存折里。陈金兰和余少秋每个月都固定给他转两三万,就为了让他过得方便点。余飞鸿有时候想起来,也会往他存折里转点钱。
——就像往许愿池里投硬币。父母和哥哥一直祈祷哪一天能听见许愿池应许的回声。但他不回应,闷着头装不知道。两年来的生活费,一分没花,林林总总五十来万。
——可以买李洁歆十个月的吉祥三保服务。
加上工资呢?余敬想。他一个月工资七八千,有多少是芳姨的怜悯与妈妈的暗箱,不得而知。他开销极少,钱毫无用武之地。除去必要开销,剩下的存在另一张储蓄卡内,也有十万左右。
——加埋加埋可以买李洁歆一年整的吉祥三保服务。
他在想什么啊?!想怎么花钱买自己的甲方给自己当乙方?还只能买一年?!!
李洁歆看着余敬起起落落的脸色,啧啧称奇:“这么难吃啊余敬少爷?你脸色很难看啊。”
“收声,食不言。”余敬冷言冷语道。
“好好好,食不言。”李洁歆乖顺地闭上嘴。
电动车重新上路,余敬终于学会了不扶李洁歆也不扶后尾箱而保持平衡的方法。夜风轻轻吹,李洁歆的心情很好。她念叨着公园十分钟效应,惊喜于平稳的血糖。
余敬没理她,她于是开始漫无目的哼歌。
李洁歆似乎记恨上余敬嘲讽她才高但貌丑,和钟无艳杠上了。她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哼唱未成曲调也没有情的《钟无艳》,唱得哀泣,唱得余敬眉毛拧成死结。
“其实我怕你总夸奖高估我坚忍/其实更怕你只懂得欣赏我品行”,起调就低了。
“无人及我用字绝重拾了你信心/无人问我可甘心演这伟大化身”,跑调跑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想间中崩溃脆弱如恋人/垂在……”
垂了好几次,李洁歆换了两口气,还没垂下去。
忘词了。
红灯拦路,车停下了。
李洁歆的魔音如果再灌耳,他一定会疯掉。抢在李洁歆把词回忆起来前余敬开口接了下去,想阻止她继续唱。他的音准比她好太多:“……垂在你两臂中低得不需要身份”
“无奈被你识穿这个念头/得到好处的你明示不想失去绝世好友”
李洁歆没跟唱,回头看他。余敬还是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垂着眼,在头盔下像一只漂亮但胆怯的大猫咪。他的唇形其实极好看,唇色是淡淡的粉。薄唇张合,吐出字正腔圆的老派粤语。
他换了口气,声音轻柔:“没有得你的允许我都会爱下去/互相祝福心软之际或者准我吻下去/我痛恨成熟到不要你望着我流泪/但漂亮笑下去仿佛冬天饮雪水……”
李洁歆就这样呆愣愣地回头看着,直到后面被堵住的电动车不耐烦地狂按喇叭。
风声呼啸,歌声渐息。
“唱得真好听。”李洁歆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余敬愣了一霎:“什么?”
“我说,你唱歌真好听,比我好多了。”她的语气不知是怨怼还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