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敬原本没打算扶后尾箱,更没打算扶李洁歆。
李洁歆的语气太轻佻,总让他有种如果后尾箱真掉了就会被讹的感觉。但如果真扶她的腰,轻佻的又是他。他听到张艾芳和李洁歆道别的声音,张艾芳还很热心地嘱咐她“带着小敬好好玩,不着急”。
用屁股都能想到如果他扶她的腰维持平衡,张艾芳会说什么。
余敬打了个寒噤。
他和李洁歆是比较熟,但没熟到这个程度。他只是觉得今天太阳不错,李洁歆恰好又有空,于是出去走走而已。
楚禺的车况一向很差,近两年尤甚。即使只是从家到芳源堂短短几百米,余敬自己都被横冲直撞的电动车擦过几次,差点带倒。
李洁歆一直在碎碎念地保证:“我开电动车很稳的,超级小心。绝对不逆行、不抢道、不超速,保证礼让行人,你就放心吧。”
刚上路确实如此。余敬还能双手搭在身边,不动如山。拐过一个弯上了主干道,车流的声音如逐渐沸腾的水。余敬歪头,车辆行驶的声音与喇叭声不绝于耳,咕嘟嘟地往他耳朵里冒。
李洁歆保持温良恭谦没两百米,旁边一台电鸡轰一声穿过,带得这台小电鸡车身一斜猛一刹车。余敬整个人直愣愣地撞到她的后背又歪倒着要摔。没了视觉的辅助,任何不平衡在他心里都是不可预测的深渊。失去平衡下一秒很可能是摔倒在地,再下一秒更有可能被来车碾过。
他慌忙扶住她的腰,化纤毛衣霹啦一下电了他的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李洁歆的骂声被风带着一起灌进他耳朵里:“操,带小孩还敢骑这么快,创不死你!”
她又回头安慰紧紧抓住她腰侧毛衣的余敬:“没事,刚刚有车插队。抓稳了,我们很快就到。”
“……好。”
红灯转绿,李洁歆起步上路。余敬整个人都紧绷,扯着她的衣服不撒手,又不敢真的环上她的腰。
他没打过摩的吗?打摩的扶摩的司机的腰多正常。李洁歆莫名觉得好笑。后座的男人个高腿长,上了电动车却像一只从来没出过门的猫一样,微小谨慎,紧张兮兮。如果余敬头上有猫耳,那一定被吓得飞机耳紧贴头皮。
这个世界对他会不会太喧嚣?她心软了一瞬。余敬多久没出过门了?
电动车停了,李洁歆的声音上浮:“闻到没有?烧鸭饭的香味,那家店就在路口,我八点前下班的话就去那里吃晚饭,烧鸭腿搭随便什么,老板都认识我了。”
余敬吸了吸鼻子:“闻到了,腻。”
李洁歆看了一眼红灯,至少还有160秒。接着目瞪口呆地回头看他。余敬的脸被框在头盔里,没有头发的修饰,五官更显清俊舒朗。下颌线清晰有型,浓眉大眼长睫毛,双眼皮扫入眉梢——典型的楚禺帅哥上半脸。下半脸发育也好,高鼻梁,漂亮的粉色嘴唇,没有凸嘴龅牙也没有地包天。一双漆黑的眼虽无神,但方向朝着她的脸。他微微侧头,准备洗耳恭听她的高见。
男色当前,李洁歆心痛: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这么没品?
“腻?哪里腻了?”她质问,“你是不是楚禺人?真没品!”
余敬的眉毛又拧起来了:“我是楚禺人,烧鸭就是腻。”
他从小就爱吃清淡的饭菜,还挑食,能长成一米八四的大个仔纯属家族基因发力青春期狂窜个子。失明后更是吃得极少。
后果就是稍微油多一点的菜他就嫌腻。
李洁歆哼了一声:“不爱吃烧腊,开除你楚禺户籍。”
“我爱吃,很爱吃。我只是觉得腻,吃不了很多。”余敬的腔调平板。
李洁歆咂咂嘴:“你是不是吃很少?”
“不多不少。”
“那你该多吃点,不然给人按摩都没力气。”李洁歆调笑。“人是铁饭是钢,每次加班我都饿得头晕眼花的,更何况你是体力劳动。下班闻到油脂香气,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