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色盲 > 第4章 瞎子

第4章 瞎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雨后的楚禺是个蒸笼,蒸得余敬心躁,开了冷气,也只能让他鼻子干得难受。他捱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迷迷糊糊的浅眠中,不知哪里的野狗打架,开始干嚎,野狗打完架是婴儿的哭声,和夫妻的争执。

余敬被吵醒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叹了口气。夜晚的黑是柏油桶,闭眼睁眼没有任何区别。天光大亮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柏油桶会裂开一条缝,泄漏隐隐约约的光。

他拿起手机打开灯,先是让智能助手报时——四点三十七分,他才勉强睡了三小时不到;而后打开了微信。

余飞鸿竟然在一点多发了消息给他,他开了免打扰,没收到。

读屏助手念出余飞鸿的消息:敬仔,你看一下这个。规定改了,你找时间去办一下吧。或者我让小畅找时间帮你在线上申请一下。

大哥很贴心地避免了任何与瞎眼、视障、残疾等会戳到他痛处的词汇,但公众号的消息没有如此仁慈,冰冷的AI语音念出消息:7月新规,残疾人证申请条件变化......

余敬把读屏助手停了。

余飞鸿之前拉他去办过残疾证,当时他的视力还稍好些,一只眼勉强看得清人影。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办不了,一只眼睛看得到就办不了,能不能办又不是我说了算。

磨了十分钟,狼狈而归。

楚禺是座大城市,他们赶了政务中心开门的点来办理,取到了第二个号。走的时候后面已经排了二十多个号。

独腿老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拐杖和戴着假肢的腿占了又一个座位;拉着唐氏儿的中年妇女闭眼浅寐,手却拉着憨儿没松;面色黢黑的农民工用外地口音很大声地打电话,抓着电话的手只有三根手指。

不过余敬都看不清,他狠狠地甩开了余飞鸿搀扶的手坚持自己走出去,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个趔趄。

家里难道很缺钱吗?他恼怒。每个月500的补贴就这么重要吗?为了500块,就要给他一辈子打上标签,“残疾人”,拿着残疾人证,对着正常人说行行好,乞求一个方便,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凭什么?!

或许不应该责怪那个工作人员,他只是按照规定工作。也不应该责怪余敬,他只是遭受了太剧烈的挫折。

然而卑劣的想法混着愤懑像霉菌一样蔓延,腐蚀了他的心脏。好意与疼惜经过折射,变成恶意的嘲笑与戏弄。仿佛拒绝拿上身份标签,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还有好转的机会。

家里真的很缺这500块的补贴吗?余敬又问一次自己。余飞鸿的消息他没有回,外面稍微安静了。夏天的楚禺,天亮得特别早。五点多,天光就渗入柏油桶中。但他累了,手机草草放在床头,屏也没息。

他最终睡着了。

*

李洁歆把年假请掉了,虽然只有短短两天。再不请就要过期,带薪假,不请白不请。

她从陈曦那儿拿了张艾芳的微信,预约了下午的按摩。按摩的效果与艾宾浩斯记忆曲线异曲同工,上星期恢复正常的肩颈这星期又开始痛,连带着尾椎与臀大肌一起疼。

陈祖儿机灵,与她才见过一面,就记住了她的名字,热情相迎:“洁歆姐,今天做什么?还做肩颈?”

“做个大全套吧,我全身疼。”李洁歆龇牙咧嘴。

陈祖儿从柜桶里摸出鼠标键盘,帮她划账。李洁歆扫了一眼芳源堂的前台,感叹到:“你们这收得好干净,一看就清爽。余师傅不在吗?”

陈祖儿的嘴比脑子快:“之前东西多得要命,后面搞了个什么数字系统,记录倒是挺方便的,就是操作有点麻烦。余师傅上班挺随机的,他眼睛——呃,没事,芳姨在楼上等你。”

在说漏嘴前的那一秒,陈祖儿脑子上线,干笑着岔开话题,把李洁歆赶上了二楼。

今日张艾芳得闲,亲自上阵。理疗科主任身经百战,按了没两分钟就戳着她的大椎穴啧啧称奇:“靓女,你脖子怎么搞的,这么硬。”

往斜方肌按了两下,又唉声叹气:“你劳损怎么这么严重,五十岁的人都不一定有这个程度,靓女,你做什么的?”

李洁歆疼得斯哈斯哈,和张艾芳聊了起来:“没办法呀芳姨,我们做程序员的就这样,屎山代码,能跑就行。我在程序员里算健康的了。”

张艾芳的手在顽如岩石的斜方肌上加力,李洁歆竟然不觉得痛,大概已经劳损得麻木了。她换了个话题:“芳姨,那个年轻的余师傅去哪里了?”

张艾芳说他家里有事,今天不来。

“哦哦,这样,他看起来好年轻啊,芳源堂是不是有什么不老秘术,我也想做。”她开始讲笑。

张艾芳被她逗笑了:“开什么玩笑,人家就是很年轻,刚毕业,二十多,三十不到。”

李洁歆诧异:“三十不到?我都马上三十了。他手法很好啊,完全看不出来刚毕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