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给对方的额头留下印记，反而将萨瓦利德的发辫从装备夹层中轻扫出来。

“勇猛，无畏，从不知退缩。”

下一秒，他被握着腰，歪倒跌坐在灰翅的腿上。

手里还抓着那些粗糙的、坚硬的头发，人类没有挣扎，仍在按部就班地打理这一部分无比熟悉的东西。他轻巧地拆解掉有些松散的辫子，手臂环绕到对方的后颈处，摸索着将它们重新编好。经过认真的整理，可拆卸的圆环被编织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就那样垂落在武装种的身后。

“去找埃利亚斯，拿走所有激活原型机的控制权。”

萨瓦利德说，两双眼睛近在咫尺地注视着男人柔和的蓝灰色眼瞳。

“津尼娅在你身边，带上她。必要情况下疏散靠近左港区的群众，否则污染扩散后我将不得不大面积清除一切可能将其带离LV124的生物。到那时，消除会成为我的首要目标。”

“我将检测设备留给你，不要靠近可疑的、危险的目标，击杀一切疑似感染对象。你仍未从污染后遗症中彻底恢复。”

杜克同他对视了一会。

萨瓦利德还在自顾自地做安排。

“我会负责整个左港区的排查。非必要情况下我不会进入冲突模式，以免LV117的情形再次上演，但我同样需要定位污染源的下落。”

或许这狂妄又野蛮的生物自己没有发现，同相遇最初言简意赅的语言风格相比，在面对杜克时他交待的事情正在变多、话语也正在变长。

“所以我会酌情开火，如果对方试图进行拦截。”

“你不要靠近危险区域，和埃利亚斯在一起更安全，中心大厦的安防系统只要不对上ALPHA级别的突破者就仍算得上可以用——”

人类将手指无声地押在灰翅的下颌处。

那里因为异化的缘故，已初步显露出副齿和裂口的痕迹。

竖瞳形态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询问对方怎了。

杜克没有回答，只是挺起身体凑近些，动作幅度极小地在灰翅的下颌处亲了一下，又转而摸索着、试探着去寻找对方灵活的舌信。

等到萨瓦利德真的抓住他认真接吻，人类才放开握着那些发辫的另一只手。

磕磕碰碰地摸到放在一边的小罐子，杜克再次沾上红色的半膏状固体，沿着武装种的额头到眼睑处画出熟悉的鲜红色图案。

“我同样赞同由我来负责一部分必须优先安排的事，我年轻的、不知畏惧的伴侣。”

亲吻的间隙人类低声细语，语气中带着一些温和的情绪。

“但等到我做完那些，我会去左港区找你。”

“你说了不算，我也不会听从，作为LV117的驻地指挥官，在确保民众安全的前提下，有义务留存相关可能涉嫌违规的证据。而作为你伴侣的杜克·戴维斯，他更不会留在安全区内——无论如何他都要前往你的身边，你听见了吗，我的命运。”

分开时杜克看见，少量红色的染料因为之前他将手指按在灰翅下颌的缘故，留下了不太明显的痕迹。仿佛那些代表着族群记号的花纹突然间凭空多生出了一枝来似的。

还不等他盯着这记号看更久，萨瓦利德已先一步用相同的方式，在人类的唇角沾上一点红。

很像接吻时被咬出的伤口。

“有时候你比我更野性难驯。”

灰翅说。

“多么蛮不讲理的命运，多么不懂得屈服的生物。”

“我轻松将他抓进我的世界时，可没想到自己抓住的是一团被裹挟进飓风中的雷暴。在落入海面的连绵闪电中，我才真正看清这命运的模样。他从风暴中挣脱而出，大喊着要同我接吻，我看见雨水和眼泪流淌在他的脸上，就好像这样一个人真正地从雨中来。”

杜克贴着对方的胸口。

他听见那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居中心脏以更为沉稳的、迟缓的速率一下又一下地跳动。似乎只有这样，这几乎超脱了正常捕食者范畴的年轻灰翅才更像是活着的、自然的造物，而非某种严丝合缝的猎杀器械。

人类就那样听了一会伴侣的心跳。

然后LV117的驻地指挥官坐起身。

他仍被灰翅强壮有力的双臂环抱在怀，对方的鳞尾未曾收敛倒刺，反而以一种盘踞的姿态缠绕在双方的身侧。

在淡淡的植物苦味中，男人捡起一旁的头盔。

尖锐的齿牙装饰和颈刺带着金属色调的冷光，漆黑且锋利，同肩颈部位连接在一起时会巧妙地构成脊椎骨殖般的结构，令整套黑甲带上不详而又厚重的血腥意味。

头盔中央自眉心往下的猩红凿痕如同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也像一抹陈旧的血迹。

杜克·戴维斯认真地、仔细地将它戴在萨瓦利德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