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s店的检查结果吓了周陆一大跳,她终于按捺不住,打电话逼问跟在明远身边许久的那名律师。
一路上周陆跟她分析现在的情况,听的程述一是心惊胆战。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了?”程述一在他身后发问。
“其实我想过很多,我本来以为最多别让你父亲知道你和明继业见过,只要撇清你的嫌疑就好了。”程述一忍不住皱起眉头,“再不济你告诉明成栋,他总有本事救自己的小儿子。”
可是明远却非要这么一意孤行,程述一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抓住明维深的把柄。
将计就计,直接让明继业说出了第一继承人的秘密,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明维深一定要除掉明远,但他会嫁接他人之手。
明继业是毫无疑问的最优解。
他趁着明维深嫁祸明继业的这段时间,拿到他的犯罪证据,这才把自己的父亲成功告上法庭。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事,虽然让明维深露出马脚,可是明远的安全却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只要明维深把帽子在冤大头身上扣好,他会立刻展开行动。
明远竟然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这一个结果。
程述一都不敢去回想刚才病房里景象。
人是这么的脆弱,只需要一个锋利的金属轻轻一划,肌肤破开,鲜血于是汩汩冒出来。
明远胳膊上的血流的这么快,没过几秒钟地上便聚成了一滩,他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身体的养分毫不留情的涌出来,一点点把人变得干涸。
可是明远并不在意,甚至还分出自己的精力和明成栋挑衅,他在对明成栋笑。
黑红色的血浆堆在雪白的地板上,隐约能反射出明远的影子,程述一不可避免地想到十年前的那一滴血,那一刻她真的很害怕。
像是被毒蛇扼住了喉咙,她甚至无法说出一个字。
没人比她了解,人究竟是多么脆弱的生物。
耳朵嗡鸣,程述一甚至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场景仿佛重叠在一起。
她看到护士拿来拖把和酒精,一言不发的清理vip病房里的这摊血迹。
护士的手脚很利索,那滩醒目的血已经被擦干净,可是房间里的血腥味却没有散去。
吧嗒一声,泪水落到木质地板上,程述一低头去看,这一颗泪珠饱满而圆润,和地面撞击以后,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但泪水是透明的,它很干净,很无害。
鲜血不是。
“……对不起。”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明远也不知道怎么辩驳了,他只是徒劳的去牵程述一的手,“对不起宝宝,我不应该这样。”
他手忙脚乱的抬起手,想擦掉程述一脸上涌出来的泪水。
程述一摇头,并不让他碰,她抬起头看明远,语气很轻,但是声调却十分笃定:“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明远,你根本没有后悔。”
她直勾勾的看着明远的眼睛,眼睛很哀伤,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失望:“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是会走这条路。”
这下明远真的无话可说。
因为的确是这样。
就算知道了这些,就算知道了各种意外和险象环生,明远还是不后悔,他看到明维深沉默的被带走,看到明成栋那怒火中烧的眼神。
这是他等了二十年的结果,这一切都值得。
“明远,这件事你从头到尾没有和我坦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程述一看着明远,“因为你不会听我的话,你知道我一定不同意,你不想让我担心。”
明远的嘴唇张了又合上,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但程述一却替他说出来了:“我为什么会担心,明远,真的就没有第二条路走了吗?”
你明明知道我经历过的事,知道我对死亡是那么的畏惧,但是你仍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个如此偏激又如此迅速的方式。
“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一个不爱护自己生命的爱人。”程述一和他对视半晌,终于对这段关系宣判,“我们分手吧。”
什么。
明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我以后真的不会了,再也没有人需要我冒这么大的危险,”明远的语言系统甚至陷入了混乱,他的头皮一阵阵发毛,好像一个坠落悬崖的人,“我真的以后不会了,求你……”
“你改不了,”程述一这次松开了明远的手,她后退了两步,只是说,“就像我改不了对死亡的恐惧,这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一部分。”
她把书房的门打开,不再看明远:“药在桌上,记得带走,伤口不要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