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死死盯着接待室里的人。
他知道谢时序就是向闻熠提交监控视频的人。
原本,对方手上有线索,交出来无可厚非。奇怪的是废弃仓库的监控早坏了,谢时序怎么就那么恰好,在那天开启了它。
时间也卡得很微妙,只有一段时霜从仓库出来的画面。
这个“证据”一出,时霜瞬间成了雷克斯死亡的最大嫌疑人。
但最让陆森不舒服的,是谢时序看时霜的眼神。
探究、赏玩……还有某种压抑着的渴望。
米洛送完茶出来,就见墙角笼着一大团黑影,心头一惊。走近一看,哦,是个身高190的阴暗批,那没事了。
他拍拍陆森肩膀,压低声音:“兄弟,盯再久也没用,那可是S级大客户,咱们得以大局为重。”
陆森偏过头,眼神阴鸷:“他很喜欢S级?”
“倒也不是这么说……”米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起对方被夺走的S级人生,一时语塞。沉吟半晌,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不过嘛,挑战大、回报高的类型,时霜确实更容易感兴趣。”
他说完,偷偷瞄了眼陆森的脸色,却见对方神情淡漠,又开始专注盯人。
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瞳孔沉着化不开的浓黑。
接待室里,时霜倒了杯热茶,推到谢时序面前,抬眸浅笑:“会长怎么有空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他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新烧开的茶水滚烫,他启唇轻轻吹了吹。
升腾的热气氤氲得他眉眼略湿润,苍白的脸庞染上薄红,唇肉更是湿红饱满。连日来的憔悴淡了,谢时序心里堆积的乌云也像在这一刹那被他吹散开。
谢时序神色温和,也不对刚刚陆森的态度生气,指尖徐徐摩挲着白瓷杯沿,轻声问:“你怪我吗?”
时霜抬眸,饶有兴味地打量他片刻,才摇头,“你只是交出了看到的东西而已。”
语气包容平静,甚至是客气的。谢时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却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是无所谓。
谢时序的神色淡下来。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情绪。这时才注意到桌下,时霜另一只手正抚着腿侧黑狼,乌亮皮毛衬得那只手更加白皙莹润。
谢时序认出,这是莱因的精神体。这头狼和莱因差不多,向来冰冷孤傲,如今却戴着嘴套,温顺地伏在时霜脚边。
可笑。
好好一头狼,驯养成了一条狗。
时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怎么,会长也对我的托儿所感兴趣?”
谢时序:“确实很有趣。”
他礼貌应着,却并不接茬。时霜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唇边伤口,想起米洛说他打架的事。
谢时序捕捉到这一瞥,“是莱因打的。”
“他倒是很在乎你。”
语气怪异,拈酸吃醋似的,时霜听得皱眉:“你想说什么?”
他懒得和谢时序绕弯子。他现在很忙,对方既不是朋友,也不是顾客,何必要他白白耗费心神。
即便时霜的表情管理很好,谢时序还是敏锐地听出他的冷淡。他眸色渐深:“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人开始在意你。”
“时霜,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换了一个人。”
“是吗。”时霜语调没什么起伏。
“抱歉。”见他唇角的弧度已彻底消失,谢时序见好就收,准备告辞。
然而目光落到那颗从发丝中隐隐露出的红痣上时,还是忍不住一颤。他抿了抿唇,忽然问:
“……你很讨厌我吗?”
时霜大多时候冷冷淡淡,但并不难接近,很多时候会维持漂亮的社交礼节。但谢时序总觉得,他对自己格外疏离。
“谢时序。”
谢时序唇上一凉。钢笔笔帽抵开唇瓣,压住舌面冰凉的金属饰物。
“有些东西,想藏就藏得深一点……”
笔帽尖端勾住银环,扯了扯。
“想露,就露个明白。”
轰——
谢时序血液沸腾,一股热燥猛地冲上头顶。他瞳孔剧烈收缩,肌肉紧绷,舌尖阵阵发麻。
大脑完全空白,眼前发昏,他最终都忘了自己是怎样强撑着僵硬微笑离开的。
直到失了魂似的路过花坛,看到角落盛放的蓝紫色野花,心跳才恢复了跳动。
这种花,时霜的桌上花瓶就插着一朵,花香清幽,混合着那片淡色唇瓣的吐息,几乎渗透了他每一寸感官。
谢时序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摘下一片花瓣,在手心里碾了碾,蓝紫色花液染在指腹上。
然后他低头,伸出舌尖,试探着舔了进去。
……好香。
心脏在一刹那,发了疯似的鼓动,震得胸腔发痛。
另一边,陆森走进接待室,面色阴沉。
“谁惹你了?”时霜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手背被一双青筋微凸的大手按住。陆森夺过他手中的笔,直接扔进垃圾桶:“脏死了。”
时霜不置可否,取了支新笔,继续写记录。
陆森他身边蹲下,手抵着椅子边缘,离那双包裹在校裤里的腿仅有一指距离。
他指尖微动,又近了半指。
“我下个月可以复学。”
“嗯,挺好。”
“宿舍也要下个月才批下来。”
“嗯,很快的。”
看都不看他一眼,陆森几乎有些气恼,“我不想回陆家。”
他的手移到时霜大腿上,小心翼翼地虚握着,蹲着的姿势变成了半跪。
“……可以收留我吗?”
时霜终于看向他。
没有被推开,陆森仰着脸,更有底气:“我听米洛说你准备招人,你觉得我怎么样?”
时霜打量他。
目光所及之处,皮肤寸寸发烫。陆森压下喉结涩意,再接再厉,推销自己:“我的精神力特殊,包容性很强,精神体不会排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