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2032年的春天。
樟树又长高了些,枝叶更茂密了,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清凉的树荫。
橘子已经长成了一只标准的大橘猫,体重直逼十五斤,最喜欢躺在树荫下晒太阳,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
“橘子,你又胖了,”齐倦巢蹲下来,揉了揉猫肚子。
橘子眯着眼睛,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傅厌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签个字,古镇三期改造的合同。”
齐倦巢站起来,接过文件和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他的字比五年前更沉稳了,但还是能看出少年时的清秀。
“下午要去市里开会,”傅厌殊说,“一起?”
“几点?”
“两点。”
“好。”
五年,很多事情变了。
“浈阳坊记忆”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创业项目,发展成了当地文旅产业的标杆。
项目扩展到了周边三个镇,带动了整个区域的旅游发展。
齐倦巢也因此获得了市里的“青年创业标兵”称号。
傅厌殊的公司也更大了,智慧旅游系统在全省推广,还开发了专门的APP,线上导览、预约、购物一体化。但他把总部迁回了浈阳坊,说“离家近,方便”。
番桃桃和傅缮三年前正式退休,从105号搬到了106号隔壁的一栋小楼——那是傅厌殊特意买下来装修的,离得近,但又保持适当的距离。
“你们小两口需要空间,”番桃桃说,“我们老了,也想过过清静日子。”
但所谓的“清静日子”,就是每天来106号报到两次——早上送早餐,晚上送汤。
风雨无阻。
王然和陆良三年前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古镇的小教堂,请了最亲近的朋友。
现在他们在市区开了家设计工作室,专门做文旅项目的视觉设计,和齐倦巢傅厌殊的业务紧密合作。
林衣成了项目的副总,已经能独当一面。
团队从最初的七八个人,发展到了五十多人,很多都是本地返乡的年轻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下午两点,市政府的会议室。
齐倦巢和傅厌殊并排坐着,对面是市文旅局的领导和几个专家。他们在讨论古镇保护与开发的平衡问题。
“我们不能为了旅游而破坏古镇的原真性,”一位老专家很严肃,“有些东西,一旦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齐倦巢点头:“我同意,所以我们三期改造的核心原则是‘修旧如旧’,所有改造都要经过专家评审,确保不破坏历史风貌。”
他打开PPT,展示方案:“比如这座老宅,我们会保留原有的建筑结构,只做必要的加固和修缮,内部改造也会采用传统工艺,比如木雕、砖雕,都会请本地老手艺人来完成。”
傅厌殊补充:“我们会用智慧系统来监控游客流量,防止过度拥挤,还会开发线上博物馆,让不能来实地的人也能了解古镇文化。”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终方案得到了通过。
走出市政府时,已经快六点了。春天的傍晚,天空是温柔的粉紫色。
“累吗?”傅厌殊问。
“……有点。”
“那晚上不做饭了,去陈叔那儿吃?”
“好。”
他们开车回镇。经过古镇时,看到游客还不少——有拍照的,有写生的,有坐在河边喝茶的……
“真好啊,”齐倦巢看着窗外,“五年前,这里还冷冷清清的。”
“因为你回来了,”傅厌殊说,“你把这里变热闹了。”
“是我们。”
傅厌殊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肠粉店还是老样子,只是陈老板的头发更白了。
看到他们,陈老板眼睛一亮:“小殊!小倦!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傅厌殊说,“老样子,两份牛肉肠粉。”
“好嘞!”
窗边那个固定座位还空着,桌上放着一个“预留”的牌子。
两人坐下,陈老板很快端来肠粉和粥:“趁热吃。”
“谢谢陈叔。”
“谢什么,”陈老板笑,“看到你们来,我高兴。”
旁边桌的阿姨探头:“小倦啊,我孙子下周带女朋友回来,想参加你们的那个‘古镇故事’体验,能帮忙安排一下吗?”
“可以啊,”齐倦巢说,“您让他加我们公众号预约就行。”
“好好好,谢谢啊!”
另一位大叔说:“小殊,你家隔壁那栋楼是不是要出租?我侄子想回来开个咖啡馆……”
“是,”傅厌殊点头,“让他联系我公司的小李,我给他优惠价。”
“太谢谢了!”
一顿饭的功夫,接了四五个“业务”。
走出店门时,齐倦巢笑:“我们现在像居委会。”
“不好吗?”傅厌殊牵起他的手,“这说明大家把我们当自己人。”
是啊,自己人。
这个小镇,这些街坊,早就把他们当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晚饭后,两人沿着河边散步。
春天的河水涨了些,绿莹莹的,在晚霞映照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河对岸的古镇灯火点点,像一串温柔的珍珠。
走到老榕树下时,两人停了下来。
树又粗了些,气根更长了,红绸带更多了——现在不仅是许愿的,还有很多游客挂的,层层叠叠,像一树彩色的叶子。
“记得吗?”傅厌殊说,“五年前,我们在这里重新开始。”
“记得,”齐倦巢点头,“那天你说了‘重新开始’。”
“然后我们真的重新开始了。”
两人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这个长椅也换了新的,更结实,更舒服。
“时间真快,”齐倦巢说,“一眨眼,五年了。”
“是啊,”傅厌殊搂住他的肩,“但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个五年。”
远处传来粤剧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是古镇每晚的固定节目——请了本地的粤剧团,在戏台上表演经典片段。
“去听听?”傅厌殊问。
“好。”
他们走到戏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台上正在演《帝女花》——就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的那出戏。
五年了,同样的戏,同样的地方,但……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们还小心翼翼,试探着牵手,试探着靠近。
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可以自然地靠在一起,可以……在众人面前,接一个温柔的吻。
“真好啊,”齐倦巢靠在傅厌殊肩上,“一切都好。”
“嗯,都好。”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
番桃桃和傅缮在院子里乘凉,橘子趴在他们脚边,睡得正香。
“回来啦?”番桃桃招呼他们,“厨房有汤,还热着。”
“妈,您别天天送汤了,”傅厌殊说,“太麻烦。”
“麻烦什么,”番桃桃笑,“我喜欢做,你们喜欢喝,多好。”
傅缮放下手里的书:“今天开会顺利吗?”
“顺利,”齐倦巢说,“方案通过了。”
“那就好。”
四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星星。
像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一样。
“对了,”番桃桃突然说,“下个月初八,是你爸七十大寿,我们想办一下,你们觉得呢?”
“办啊,”傅厌殊说,“必须办。”
“那……你们……”番桃桃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