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倦……”母亲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齐倦巢开口,声音很平静,“十年了,您第一次来看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不要脸’?”
母亲噎住了。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你们来了,”齐倦巢继续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不是为了送他们,是为了分遗产。你们拿了钱就走了,连葬礼都没参加。”
“现在,听说我回来了,听说我有了爱人,你们又来了。不是为了看我过得好不好,是为了……告诉我,我让你们的‘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父母,我要来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很重。
重到那对父母都低下了头。
“小倦……”父亲还想说什么,但齐倦巢打断了他。
“爸,”他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温度,“如果您和妈今天来,是真的关心我,那我谢谢你们。但如果是来找麻烦的,那请回吧。我不想……再跟你们吵了。”
说完,他转身,拉着傅厌殊的手,往楼上走。
“小倦!小倦你别走!”母亲在后面喊。
但齐倦巢没有回头。
傅缮对律师说:“李律师,麻烦你跟他们谈谈。如果有需要,可以走法律程序。”
然后他和番桃桃也跟上了楼。
二楼书房里,齐倦巢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颤抖。
傅厌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他们真的会走吗?”
“会,”傅厌殊很肯定,“我爸会把事情处理好。”
番桃桃和傅缮也进来了。
番桃桃走到齐倦巢面前,把他转过来,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傻孩子,哭什么?有阿姨在呢。”
“……阿姨,”齐倦巢哽咽,“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番桃桃抱住他,“你是我儿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个词,齐倦巢从亲父母那里没得到,却从番桃桃这里得到了。
他再也忍不住,抱着番桃桃,放声大哭。
像要把这十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不被爱的痛苦,一次性哭出来。
傅缮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他拍了拍傅厌殊的肩:“好好照顾他。”
“……嗯。”
傅厌殊站在旁边,看着齐倦巢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齐倦巢童年缺失,知道他不被父母疼爱,知道他有很深的不安全感。
但直到今天,看到那对所谓的父母那样对他,他才真正体会到——齐倦巢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爸,妈,”傅厌殊开口,声音很坚定,“我想和齐倦巢结婚。”
这句话说得太突然,连正在哭的齐倦巢都愣住了。
番桃桃和傅缮也愣了。
“结婚?”番桃桃松开齐倦巢,看着儿子,“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傅厌殊点头,“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一辈子的决定。”
他走到齐倦巢面前,握住他的手:
“齐倦巢,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是时候,但……我不想等了,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有爱有温暖的家。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家人,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
齐倦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他这次是笑着哭的。
“傅厌殊……”他哽咽,“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傅厌殊很认真,“十年前就想好了,现在更坚定。”
他转头看向父母:“爸,妈,你们……同意吗?”
傅缮先笑了:“同意,当然同意。”
番桃桃也笑:“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她拉起齐倦巢的手,又拉起傅厌殊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小倦,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亲儿子。”
“……阿姨……”
“还叫阿姨?”
齐倦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妈。”
番桃桃的眼泪也出来了:“哎!”
她抱住齐倦巢,又抱住傅厌殊,三个人抱成一团,哭哭笑笑的,像三个孩子。
傅缮站在旁边,笑着摇头,但眼角也湿润了。
他知道,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那对父母最后还是走了。
李律师跟他们谈了很长时间,最后他们同意签署一份协议——自愿放弃对齐倦巢的监护权和继承权,而齐倦巢也放弃对他们的赡养义务。
很残酷,但很公平。
十年不闻不问,十年后出现:
——不是为了爱,是为了控制。
这样的关系,不如断了干净。
协议签好后,那对父母离开了浈阳坊,再也没有回来。
齐倦巢没有送他们。
他站在106号的二楼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很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释然。
他终于可以彻底告别那个不被爱的童年,彻底告别那些渴望父母关注的岁月,彻底……做自己了。
晚上,傅厌殊抱着他,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还难过吗?”傅厌殊轻声问。
“……不难过了,”齐倦巢摇头,“反而觉得……轻松了。”
“那就好。”
“傅厌殊,”齐倦巢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挡在我前面,”齐倦巢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傅厌殊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吻了吻齐倦巢的额头:“傻瓜,我不给你给谁?”
齐倦巢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你有爱你的爸妈,有温暖的家,有……很多很多的爱。我总想,如果我能成为你家的人,该多好。”
“现在你已经是了,”傅厌殊握紧他的手,“你是我爸妈的儿子,是我的爱人,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一部分。”
齐倦巢用力点头。
是啊,他现在有了。
有爱他的人,有温暖的家,有……很多很多的爱。
虽然迟到了十年,但……终于来了。
“傅厌殊,”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傅厌殊很肯定,“我们会一直这样,一直到老,到死,到……下辈子。”
齐倦巢笑了,把脸埋进傅厌殊怀里:
“那说好了,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嗯,说好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像在见证一个永恒的誓言。
窗外,小镇的夜晚很安静。
屋里,两个相爱的人,相拥而眠。
这一次,他们的梦里,只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