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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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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报上姓名?”他说。

“苍舒禾。”

少年闻言轻笑:“倒还真是一位贵客。”

就像在这专门等着,终于等到般地说道:“请。”

他转身带路,就这么把后背留给她,也不担心会骤然动手。

“你知道我会来?”苍舒禾提步。

“不,我不知道。”少年说,随着言语的吐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里,依稀可见的青筋轻轻鼓动,“我只知道,若再等一等,也许能等来一位贵客。”

他的语调平和舒缓,本该清亮的嗓音,带着恍若久病的漂浮,说话时就像讲故事时娓娓道来,然总觉得,欠缺味道。

“实在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少年说着,“你明白这种感觉,一种来自道统的……提示?虚虚渺渺,一闪而过,要是不马上抓住或者抓不住,就会觉得失去什么,错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兴许他心情很不错,话也变得很密:“这种感觉不会经常出现,算是得益于洞爻的特殊,每次走在我不知情的决定性岔口的时候,就会陡然出现,现在想想,还好我每次都没有错过它。”

苍舒禾凝注他的背影,没有掩盖其中的观察:“这么说,这种瞬间,源自修炼与经验积攒迸发而来,也称得上是一种‘算’。”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曜尊。”少年话语欢乐,“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确实更倾向于,把它归在‘算’当中。”

“那你这次的‘算’出现时,有没有告诉你别的?”

“比如?”

“你今天会死。”

庭院沉沉的静仿佛蔓延到这来,少年没立即开口,也没停下脚步,两人独自无言地走过一段路,他推开门道:“请进。”

房内的陈设比苍舒禾想象中还要简单,仅一张榻,一盘没下完的棋。

再提眼,是一节节轻纱作门,遮挡缕缕清风与挂在屋檐的绿叶,倒衬得整个屋子都幽幽然。

“招待不周,烦请见谅。”少年道,“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府里的房间几乎都是空的,除了休憩之处,便就剩这里。”

苍舒禾唇边讥笑:“怎么,身为玄蝉蜕的核心人物之一,首领给你的银两,甚至没法让你填满府邸?”

她这话多少是有刻意的埋汰,衔因自然听得出来:“得来的银两怎么用,还不是看人。”

二人在棋局前坐下,他捻起黑子,自顾自地落。

苍舒禾看着,没动。

“我从不算这个。”他又抓过一把,放在手心。

是在回答入屋前的问题。

“哦,说到这儿。”衔因抬眼,“那个孩子,现在在你身边吧?”

乌眸间始终带着微微的凉,苍舒禾笑道:“孩子?我带回家的孩子不止一个,你说的,是哪位?”

衔因也不急,先是捏起白子按下,一边观察棋盘,一边慢慢地说道:“我之前跟首领要过一次外出的任务,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时间从来不愿意在我脑子里留下印象。”

“我记得那次的任务和逾山有关系,他要去找人杀,我给他指了个方向。”他撇撇嘴,“专门要一次任务就为了说一句话,听起来很不像我,平常我不会闲到去做这种事,而且我也不喜欢逾山,他太丑了,还不愿意别人说他丑,只要有人露出嫌恶之类的表情,他的脸,就更丑了,丑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地步,就应该立即割喉谢罪,以求下一世能投胎个好面孔。”

像是回忆起逾山的模样,少年白纱上的眉头紧蹙,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他忽一瞬不瞬地盯着苍舒禾瞧,过了一会儿,眉间才舒展开,隐约露出笑意,继续说道:“不过他确实死了,还是你杀的,对他如此丑人,倒也是个好归宿。”

“哦、抱歉,说岔了。”衔因道,把话头掰回来,“那个时候我有预感,事情的发展或许会对我有利,所以,我大发慈悲地给他指一个方向,然后,逾山带回来一个孩子。”

他复望苍舒禾,隐隐戏谑,似乎是好奇她脸上会出现什么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

“堪比逾山突然变美,像他这种人,竟然没把人都杀光。”他落下手中一子,感慨地说,“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说是药人并不合适,药与毒、大量灵力的存储,相互冲撞,在她身上奇异地自洽,甚至从外表看,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记错,她当时还没有完全入道,一个没有完全入道的人能承受住就算是修仙者都难以承担的紊乱,难怪逾山能忍住不杀,这么顽强的生命,哪怕是我,也差点动容。”

他摸了摸手心的棋:“可能是为了给自己谋利,逾山没有声张,因此舂霜客不知道这件事。”

衔因忽然提起别的人,令苍舒禾蓦地警觉。

他朝棋局一指:“不下吗?”

苍舒禾凝视片刻,才拿起白子,落。

少年唇角勾起笑,饶有兴致地思索下一步棋。

“舂霜客丢过一个孩子,她呕心沥血培育出来的宝物,自从弄丢后,整个人变得更蛮不讲理,有段时间,就连首领跟她说话,都要斟酌几分。”

“舂霜客不知道,是以,我看得出来,逾山带回来的孩子,改造改造,可以填补宝物的空缺。”

“当然。”他犹豫着落子,“改造到一半,就被你抢走了,不过我觉得,改造成功,也不如原来的,宝物就是宝物,若那么容易就可以被替代,就不是宝物了。”

话罢衔因深深地瞟了她一眼,苍舒禾垂目凝望棋局,薄薄的眼皮完全遮盖住里边的神色,面容也变得意味不明。

他接着说道:“这两个谁都好,但我如今问的,是前一个。”

“浑身被毒药侵害,却奇异地还能活到现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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