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猛地一弹,好像抽筋了。
现在是下午,阳光刚刚落山的时候。
或许是遇到了之前的熟人,之前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了。
这是一件好事。
“阿凌。”
陆云初喊:“我好像恢复记忆了。”
四周漆黑。
无人回应。
这是顾凌离开的第三天。
黑暗会放大人的情绪。
怅然若失爬上了陆云初的肩膀,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挖走了,只剩下肋骨撑着支离破碎的皮囊,空空作响。
陆云初慢吞吞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旁边鼓鼓囊囊的枕头。
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少了只叽叽喳喳的alpha。
梦中到处游荡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开始重叠。
孤独、迷茫、恐惧、不甘、愤懑、这些情绪在陆云初的潜意识里囤积已久。
像装满石榴汁的瓶子,只要加了点变数,就会惊天动地地炸开。
可陆云初不想这样。
潮水般的情绪被他努力压下去,喉咙发疼,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陆云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窗帘,借着昏暗的晚霞看了看手机。
顾凌还是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
就这么忙?
明明之前连洗澡都要给自己发消息。
其实自己也可以发消息。
但陆云初总想争这一口气。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陆云初被自己逗笑了。
难道是因为顾凌不告而别赌气吗?
自己都这么大了,对方还是个小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他随手编辑了一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半晌,到底还是发出去了。
发完之后,陆云初拨通了顾凌的电话。
振铃响到无人接听。
陆云初的心情从期待到后面的麻木,他挂断电话,起床,换衣服,准备出门。
陆云初把大拇指搭在门上,门却没有打开。
连试了三次,就在陆云初准备打电话叫开锁师傅的时候,门总算打开了。
风穿过旧街,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到处飘。
s市街道差别不大,街道两侧是有些年头的骑楼,招牌斑驳,烟火气十足。
他走过卖早餐的肠粉店,路过总飘着药材香的老凉茶铺,过去的自己似乎在这里被浸泡了几十年,就算失去记忆,熟悉的感觉也不可控地从骨头里钻出来,顺着毛孔让陆云初觉得舒服又自在。
陆云初又看到了那所庙。
他想起某个迷信的家伙,低头在口袋翻找硬币,准备给对方求个愿。
翻找半天一无所获,就在陆云初悻然离去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初仔哦。”
陆云初条件反射回头,看见一位满头银发、提着菜篮的老婆婆,正眯着眼仔细打量他。
看到陆云初的脸,皱褶眼皮下浑浊的瞳孔迸出了光。
“哎哟!硬是你娃儿嗦!”老婆婆步履蹒跚地走近几步,话语里透着熟稔,还带着故作恶狠狠的语气,抬起手在陆云初背上拍。
“搬起走球了都不开腔哦!你搬个家咋个跟做贼一样嘛,东西都不收!第二天就遭贼娃子咯!屋头给你搬得空捞捞的,哎哟,你看你嘛……你这盘回来又住哪点儿哎?”
陆云初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阿婆,”陆云初以为对方年纪大了,“您可能记错了,我住在新城区那边。”
老婆婆听了,愣愣地盯着他,眼睛变得雾浊浊的,尽是拿不准的神气。
“对不起哈!”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神色紧张的中年男人几步抢过来,一把搀住老婆婆的胳膊:“妈!你咋个又乱认人!我们回去了,回去了哈!”
老婆婆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有点不高兴地挣扎:“哎你扯啥子扯!我碰到初仔咯……”
“啥子哦!认错了!走嘛走嘛!”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语他一边半强迫地揽着老太太转身,一边飞快地朝陆云初这边点了个头,嘴角勉强扯出个道歉的弧度。
陆云初的视线越过男人慌张的肩膀,十几米开外的街角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alpha身形高大,戴着墨镜,脸朝着这个方向,察觉到陆云初的眼光之后,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假装是路人。
似曾相似的恐惧感又出现了。
陆云初放在身侧的手在虚空握了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孩子的笑闹、摊贩的叫卖、车辆的鸣笛似乎都与他无关,变成模糊遥远的背景噪音。
陆云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停车场的,不记得是怎么发动了车子,也不记得一路是如何开回家的。
意识回笼时,陆云初已经站在了玄关。
他觉得大脑快要爆炸了。
爆炸前夕,陆云初忍着头疼去找药。
顾凌给他的药很有用,每次脑袋疼,吃一片就会好很多。
陆云初生活不大规律,没有按时服药,只有脑袋疼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吃一片。
吃完之后,各种疼痛都会消失,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会灰飞烟灭。
陆云初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翻找,却一无所获。
看着翻找出来的东西,他眉头越来越紧。
卫生纸、抑制剂、吹风机.....
这些的确都很常见,是家庭常用的东西。
但酒店也会有。
如果生活数年,就会有很多零碎又不舍得仍的东西,比如买完鞋子衣服的购物袋,多余的水果刀,微波炉的特用烤盘.....
陆云初因为发散思考而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一声不吭地来到厨房。
他拿起刀,把菜板放平,用很普通的力气切了一根黄瓜。
菜板上多了一条很浅的划痕,但也只有这一条。
陆云初站起身,默默地把刀放回去,走进卧室。
卧室只够放床和一个小沙发,衣柜是打在墙上的,陆云初把常穿的衣服拿出来,在最里面找到了几件没有摘掉标签的衣服。
还有一条锁链。
陆云初将它拎起,沉甸甸的手感说明这个东西造假不低。
锁链尽头的项圈很细,皮质,内侧似乎有软垫,但外观看上去异常结实,扣环是厚重的金属搭扣。锁链很长,像是定制的专用款。
这样的锁链能锁住藏獒吗?
锁泰迪都够呛。
陆云初很随意地用项圈比划了一下,和自己胳膊的粗细差不多。
他下意识地把手钻进去,随便一扣。
严丝合缝。
衣柜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和樟脑丸的味道。
陆云初静静地站着,手腕上绑着项圈,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
一种怪异而有呼之欲出的真相从脑袋里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