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地开在宽阔的沿海公路上,许墨宸修长的手指搭在手工缝制的真皮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车内弥漫着一股欲盖弥彰的香水味,却掩盖不住后座散发出的那股极具压迫性的薄荷信息素。
许墨宸不着痕迹地调整了空调出风口,吹散了周围环绕的信息素,透过后视镜打量顾凌的脸色。
对方穿着白色西装,耳朵上照例戴着抑制信息素的耳钉。
但空气中的信息素压制让许墨宸有些呼吸不畅,他松了松领子,目视前方不敢说话。
顾凌频繁地看手机,一张脸黑得简直能滴水。
他在尔虞我诈的商圈中长大,鲜少有把心思摆到脸上的时候。
今天要回老宅。
许墨宸默念了很多次的菩萨保佑。
他知道,顾凌回老宅,绝对是发泄情绪。
顾凌的家在南方的某个山庄,顾知意葬礼还没办完,任岳就派人来打扫这边的房子。
其中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门口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脱下顾凌的外套,在从门厅到客厅的这点路程,汇报了任家的一些日常。
顾凌抬起手,手腕转动挥了挥,没有施舍对方任何眼神,一脸冷漠:“我姓顾,任家的事情没必要和我说。”
“是,凌少。”
顾凌吧嗒吧嗒地走出来,一脚踩在门槛上,把鞋底的泥挂掉了一些。拒绝了佣人递上来的家居鞋,踩着带点泥泞的皮鞋走进屋内,像一只在外面撒完欢的野猫,一脚一个黑泥印。
管家:“......”
顾凌洗了洗手,坐到客厅扶额闭目,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香。
他斜眼一看。
“少爷来了。”一位看起来五十左右的omega面容和蔼,把茶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在顾凌的腰上停了一会,唏嘘道:“哎呀,比之前瘦多了,国外的饭不好吃吧,这次回家多吃点。”
顾凌食指和中指伸直摸着侧脸,小拇指托着下巴,笑容很淡:“吴妈,好久不见。”
这顿饭能不能吃得上还另说呢。
“哦,对了,少爷。”吴妈抬头看了看二楼,唏嘘道:“你那个弟......”
“呦,哥回来了?”
一道清脆地声音从头顶响起。
顾凌循声看过去,旋转楼梯那里站了一名alpha,穿着棕色居家睡衣,顶着毛茸茸的寸头,明显是从房间刚里出来。
任图南伸了个懒腰,冲吴妈摆摆手:“吴妈你下去吧,我和我哥聊一会儿。”
吴妈神色僵了几秒,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顾凌。
后者面色不改一脸微笑,吴妈微微颔首,便默默离开。
任图南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打了个哈欠,走在顾凌面前站定,双手揣兜,与顾凌双目对接,看似随意地和顾凌打招呼:“哥,听说你在外面过得不错,这次回家待多久啊?”
他貌似很不经意地捋了下头发,漏出了手腕上最新款的朗格手表。
以任图南的身份来说,这么名贵的手表也的确买得起,只不过从来不舍得买。
倘若他有个十块钱,自然不会去买八块钱的东西;但若是有了几千块钱,这八块钱的东西也就是洒洒水。
顾凌线下移动,笑嘻嘻地贴上去,和对方来了个看似热切的拥抱:“不确定,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拥抱完毕,任图南背上多了两个大大的湿手印。
两人距离过近,任图南一下子闻到了顾凌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味道具有压制作用,高阶alpha甚至会导致低阶alph进入信息素紊乱的状态。
任图南屏住呼吸后退两步,正儿八经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哥哥。
顾凌头发从肩膀长到腰迹,嘴唇上挑,似笑非笑的丹凤眼看着任图南,目光很迅速的从对方身上扫了一圈。
任图南酷似任怀之的mini版,浓眉大眼,深目高鼻,方脸寸头。他平时要么穿唐装,要么就是深色外套,天天为了和亲爹拉进距离搞cosply。
半年不见,现在老气得像刚从棺材里面跑出来的瓤子。
丑得要死。
任图南长叹一口气:“家里没什么事儿,但最近公司的事情特别多,我都快忙不过来了。哥你在国外留学,可比在家里在着舒服多了。”
“那真是辛苦。”
顾凌双手负在身后:“公司那边管理层人手不够,舅舅让我去公司,如果有情况,我就先休学,正好多陪陪爸——还有你。”
他笑得很真诚。
任图南脸上却瞬间涌起几分菜色。
顾凌摆着一副为别人考虑的样子,对任图南追着杀:“这样你也能好好休息了,毕竟公司大部分是舅舅的产业。就算再忙,也不该轮到你去帮忙出力,是哥对不起你。”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任图南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顾凌接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心道:“快去餐厅吧,去晚了爸要生气了。”
末了他还吹了个口哨,看起来心情很好。
但对任图南来说,不亚于挑衅。
任图南面色阴沉地盯着顾凌的背影。
等顾家倒台,顾凌这个一无是处的渣滓也就剩那一张脸,他一定要尝尝这家伙的滋味,把对方扔到最垃圾的会所里面当鸭。
*
“爸,我来了。”
任岳坐在餐厅主位,朝他这边看过来,他年过半百,眼角和眉头有些浅纹,早已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他旁边还有一名面容美艳,年龄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omega,穿着酒红色的长裙,正站着帮任岳倒茶。看到顾凌来了,目光便看向任岳的左手靠椅,柔柔道:“小凌,你爸特意为你留的位置,快坐过去吧。”
顾凌应了一声,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品。
他挑挑眉,冷笑一声。
这可真是大事不妙。
他刚坐下,任图南便一言不发地走进来。
任岳看任图南探脖缩肩,蔫不拉几的样子,桌子一拍,出声呵责:“好好的做什么样子,学学你哥,抬头挺胸坐好!”
任图南被顾凌一顿阴阳怪气,面色不太好。
但妈提前交代过,今天不能和顾凌发生冲突,他也只能梗着脖子在许淑兰旁边乖乖坐好
“以后学学你哥,把衣服搭配一下。”许淑兰整理好对方的衣领,出声嗔怪道:“年纪都差不多,穿得这么老气。”
顾凌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用刀叉筷子摆图案,头也不抬道:“阿姨,您说得对,但图南就比我小俩月,就是穿得再老气又能多老呢?他自己开心就好。”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任图南吸气的动作更大了些,两道法令纹都挤出来了,
任岳一个眼神看过去,任图南立刻低头乖乖喝汤,许淑兰站起身帮任岳布菜。
顾凌觉得这种场景太过魔幻了。
起码在母亲在世的时候,在家里猥琐发育的一直都是任岳,但凡母亲有一点不开心,任岳都不会好过。
所以许淑兰带着孩子上门逼婚的时候,顾知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面前如此懦弱的丈夫,在外面有个和自己儿子年龄一样大的私生子。
可惜没等到顾知意收拾这对带着狗子的狗男女,就因为工作劳累猝死。
彼时的任岳正因为许淑兰登堂入室吓得魂不附体,还没来得及狗咬狗就被这个喜讯冲昏了脑子,惊喜程度不亚于范进中举。
顾知意去世的第二天,许淑兰进了任家。
顾凌看得出来任岳很喜欢许淑兰,毕竟没人拒绝一个能对自己阿谀奉承,撒泡尿撒得远也能夸得天花乱坠的年轻omega。
陆云初怎么就不能学学?
怎么到现在都不会主动发消息呢?
“小凌。”任岳看过来:“开学就大四了吧?”
顾凌小拇指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任岳并不是很在乎顾凌的反应,点点桌子道:“你年龄也不小了,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没打算,混日子。”顾凌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