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映梧心底深藏已久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情急之下,她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让思绪冷静下来。
她抬眸望向牧泓屿,淡定自如道:“陛下莫不是忘了,皇后娘娘失踪时臣可是跟您在一块的,又怎么再把皇后娘娘藏起来了呢?依臣所见,这偌大皇宫少说有几百座宫殿,陛下在这里把皇后娘娘给弄丢,臣实在不知该帮您到哪里去寻。”
牧泓屿就猜到姚映梧不会老老实实的告诉他,他冷哼一声,道:“肖家满门已死,除了和亲的肖南雁我没法时时盯着,就连在高家的肖北休我都派人看好了,除了你和高琢根本没人能带她离开。再说了,这盛安还有谁敢忤逆我的意思把肖遥偷偷的藏起来。”
姚映梧轻蔑一笑,“陛下这是说漏嘴了?承认那定远侯府里面关的是鬼而不是人了?”
牧泓屿好整以暇的盯着姚映梧,笑道:“姚卿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们的尸首还是你和一个姑娘一起烧的呢。我派人看紧你怕你给肖遥通风报信,没想到会发现你干了这事。”
姚映梧气息一滞,接着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那陛下可是跟错人了,要是您派人跟着皇后娘娘,恐怕她第一次逃走的时候刚到宫门就能被您给找回来了。呀!陛下倒是提醒我了,说不定皇后娘娘这次又去毫州城了呢。”
听着姚映梧顾左右而言他的跟他打诨牧泓屿彻底没了耐心,他吼道:“无稽之谈!城门早就关了,她还能飞到毫州城不成。姚映梧,你不要跟我在这儿胡搅蛮缠,只要你交出皇后,你私藏那些尸体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不知道。要是你再这样冥顽不灵,休怪我不客气了。”
姚映梧看着牧泓屿大言不惭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了了,她直白的讥讽道:“陛下是天子,能容忍大度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臣是粗鄙小人,实在不能眼睁睁看见了一切然后视若无睹。”
牧泓屿身体紧绷,眼神也变得狠辣。他咬牙切齿道:“看来你是势必要跟我作对了。姚映梧,她是我的妻子,我们要相爱相伴一生你凭什么干涉我们俩个!”
姚映梧听到了今夜最好笑的笑话,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她怒极反笑,“疯言疯语!你污蔑肖家造反在先,秘密处斩定远侯府众人在后,若不是你强逼,她肖遥断然不能嫁你为妻。她把肖家风骨看得比性命还重,你却对她百般折辱,今夜,居然还能大言不惭说出这些话来!她肖遥若是像你所说愿意与你相伴到老,那我姚映梧现在就能披甲上阵攻破闼鞑军营。”
牧泓屿脸色被说的青一阵红一阵,他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姚映梧!你不仅欺君罔上,还敢非议当朝圣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姚映梧也站起身,直勾勾盯着牧泓屿面色如常道:“陛下想杀就杀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再说死亦何惧,自古人心难测,皇恩浩荡,我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牧泓屿当然不可能真的杀了姚映梧,他深知姚映梧吃软不吃硬,于是话锋一转放软了语气道:“我是大邺的天子,是大邺身份最尊贵的人,除了我还有谁能配得上肖遥。她跟我在一起能做皇后,跟我一起看大邺盛世享万民朝拜,这难道不好吗?”
“肖遥她是少年英杰,她想要的才是最好的。她本应当随父母兄嫂征战沙场,在万千好男儿里面选一个最好的嫁给他。可是你把一切都给毁了!你口口声声说的权势把她困在了盛安,她再也不能骑马打仗,再也不能喝一口蔺州新酿的葡萄酒,你强迫她,威逼她,要是没了权势在手,你跟那些占山为王的山匪别无二致!”
姚映梧只觉口中血腥弥漫,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而后睁开发红的双眼愤恨的说道:“是,我承认,是我把肖遥送出宫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牧泓屿终于听到姚映梧承认了,他上前一步,焦急的追问道:“快说,你把她藏在哪了?快告诉我!你不能把我们夫妇二人分……”
“夫妇?”
姚映梧打断了牧泓屿的话,讥讽的笑了起来。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肖遥的时候有羡慕她,她与是我同日出生,她文武精通人人艳羡,而我缠绵病榻时日无多。她在我面前有多么意气风发,有多么引人夺目,让人忍不住拜服。可如今呢?你磨掉了她的意气,拔了她的风骨,困她于深宫,还说是我棒打鸳鸯,扰了你们两个的好姻缘。裴虑衡!你根本不配提爱她。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的私心,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你完全没在乎过皎皎的想法!裴虑衡!你当真是无耻之至!”
此话一出,“牧泓屿”呼吸一滞,他颤抖着否认道:“什么裴虑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去裴家祖地祭拜过,可前日再去时那里面不仅连墓碑都没了,棺材里甚至连副枯骨都没有。舅舅肯定是肖家出事后察觉了你的身份,他怕你活着时为你立碑会折你的寿,所以才派人砸了。之前每年你生辰之际他都会为你在法因寺诵经,今年他却没有。只怪我自己迟钝,才发现你的不对劲。”
裴虑衡登时脸色惨白,他紧紧抿着唇站在那一言不发。难怪他今年祭祖用了那么长时间,甚至还染了风寒……
姚映梧从袖子中掏出一瓶药膏,一字一字的道出她憋在心里的事。
“自从见了那副空棺,我才留意到你如今头上带着的玉簪就是你第一日来姚府时的那支。我私下去裴府找付五叔打听你的事,才知道你的生辰被改大了十日,你和牧泓屿是同一日生辰。难怪我想向肖遥讨要烧伤的药膏治你脸上的疤痕时,她还说你脸上有几处像是利刃所伤,不全是烧伤。现在想来,那伤口怕也是假的,只是你为了遮盖这张脸想出来的借口。怪不得在马场时你一见到牧泓屿就情绪激动,还破天荒向我问了他的名字。”
说完这些,姚映梧已经泪流满面。她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皎皎说你不是牧泓屿时我就有所怀疑,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她知道你的身份有假,却不拆穿你的真面目。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裴虑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舅舅舅母收养,但我根本不敢相信做出这一切,伤害肖遥的这个人会是你!是我亲近的表兄!”
裴虑衡自认为他做的这一切都对,可看着姚映梧心痛的样子,他还是免不了愧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