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不远处的地下室。
“妈妈……好痛。”她眼角滑落一滴泪,滚烫地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赵楚的意识正一寸寸坠入黑暗,眼皮重得像坠了块铅锭,连呼吸都滞涩得像是要被掐断。胸口处的剧痛骤然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狠狠扎着血肉,疼得她浑身痉挛,指尖都在发颤。皮肤下的绿纹却还在疯狂蠕动蔓延,凸起的纹路狰狞得几乎要撑破皮肉,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出来。
“楚楚!苏木你放开她!!老娘和你拼了——”
平日里沉稳干练、身板壮实得能扛起半袋米面的赵英,此刻全然失了理智。她哭喊着扑上来,蒲扇般的手掌死死拍打着苏木冰冷坚硬的合金臂弯,指甲深深抠进金属缝隙里,发了疯似的摇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苏木!放开我女儿!你这个杀千刀的疯子!”
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和绝望的攻击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劈开了苏木被强制指令焊死的理智。
“……指令错误…”
她攥着赵楚心脏的金属指尖猛地一颤,猩红的光学镜头骤然暗了一瞬,嗡鸣的动力枢纽像卡壳的齿轮般顿了半拍,整具机械身躯竟罕见地僵在原地——那是被指令困住的意识,挣脱束缚的短短一刹。
“抹杀…”
“杀!”
“杀……卡……卡……杀……”
趁这间隙,赵英反手抽出腰间别着的砍刀,朝着苏木的脖颈狠狠劈下!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刀刃砍在合金脖颈上,只溅起一串火星,连道浅痕都没留下。苏木的机械身躯纹丝不动,方才的短暂停滞转瞬即逝,猩红的光学镜头重新亮起冷冽的光。
金属甬道顶的应急灯滋滋作响,昏红的光晕在锈蚀斑驳的舱壁上晃出明明灭灭的残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死寂的空间里透着几分诡谲。
毕竟,普通的武器奈何不了一具钢铁之躯。
赵英感到彻骨的绝望,她双眼赤红如血。短暂的停滞转瞬即逝,苏木猩红的光学镜头重新亮起冷冽的光。她甚至没多余动作,只是腕部的合金关节猛地一旋,一股蛮力便将还在嘶吼着挥刀的赵英狠狠甩开。
赵英壮实的身躯像个破布娃娃,重重撞在锈蚀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不等她挣扎起身,苏木已经抬脚,冰冷坚硬的合金脚掌精准踩住她握刀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英的惨叫响彻甬道,砍刀哐当落地,而苏木脸上依旧没任何表情,猩红的镜头转向舱门,动力枢纽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是要继续执行原定指令。
“苏木!!”赵英红着眼,声音里满是泣血的哀求:“你放过我女儿,求求你!”
就在苏木机械的头颅微微转动的刹那,一道陌生的身影骤然撞破甬道尽头的阴影——那是个三四十岁的女研究员,身上的白大褂沾着油污和烧灼的破洞,两条粗实的双麻花辫随着扑跃的动作甩在肩后,发尾还沾着点点金属碎屑,眉眼间透着一股与文弱身形不符的狠厉。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手肘处的液压护肘嗡鸣着弹出三寸长的合金撞针,不等苏木的攻击指令完成校准,便狠狠砸在她肩胛的动力枢纽上。
“咔嚓——轰!”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响,苏木的钛合金骨架瞬间凹陷下去,整具机械躯体裹着飞溅的线路残丝与火星,像个被揉烂的铁皮罐头,横着飞出去狠狠撞在甬道壁上,凹陷的舱壁簌簌往下掉着锈蚀的铁屑。
舱壁震颤的瞬间,甬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裹着碎岩与灼热的烟尘扑面而来,墙壁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空间——那是她藏在地下三层的秘密研究所,金属架上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机械人零件,断口处还闪着新鲜的焊痕,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军用编码,空气中飘着机油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角落的废料堆里,还埋着半截印着军部标识的机械臂。
赵英回首望去,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写满了震惊。
“是我的实验室炸了。”女人淡淡的说,用指尖抵住嘴唇:“嘘,别多问,我不喜欢好奇心过剩的人。”
她半跪在地,扣住躺着的赵楚的后颈,指尖瞬间弹出六根细如发丝的纳米修复针,银亮的针尖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轻轻颤动,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在干嘛?”旁边的赵英看得脸色发白,攥着衣角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哽咽。女人立刻转头看向赵英,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解释道:“这是我的异能,你不要担心,如果我再不救她,她就会死。”
“你是医生?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赵英的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枯瘦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几乎要把那片布帛拧出破洞来。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几根闪着冷光的细针上,又猛地挪到女儿毫无血色的脸上,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这……这胸口这么大一个口子……楚楚从小就怕疼,最怕扎针了……”她往前踉跄着挪了半步,又怕惊扰了对方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脚步,喉咙里的哽咽变成了压抑的抽气声,“姑娘……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
“很吵,安静。”女人说着,便不再理会她,指尖的动作分毫未乱,专注得惊人。
赵楚的胸口已经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汩汩往外涌,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衫,断裂的肋骨甚至刺破了一点胸膜,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肺叶里灌满了血腥气。淡蓝色的修复液顺着针管缓缓注入伤口,这是她埋首实验室多年的成果,微型再生因子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封住血口,那些外翻的、微微发黑的组织开始收缩结痂,断裂的肋骨缝隙里生出细密的骨痂,将错位的骨骼慢慢牵引归位。
赵楚喉间的血沫渐渐凝住,涣散的瞳孔终于聚起一点焦距,她看着陌生女人麻花辫上沾着的碎岩,又望向那道裂口后亮着的实验台,沙哑地挤出两个字:“你……”
“闲话少说,跟紧我,这里待不久了。”
陌生女人从上到下审视着她,手腕一翻抽出别在白大褂腰侧的便携爆能手枪,枪口的能量环滋滋亮起淡紫色的光。她另一只手摸出全息终端,指尖在光屏上疾点如飞,镜片反射着研究所里跳动的蓝光,“这型号是军部三年前淘汰的军用机械人,我上个月刚在实验室拆过三台!她的核心没炸,只是攻击程序锁死了——给我三分钟!”
她说着,拽着赵楚的胳膊往裂口处拖,脚下避开地上的碎玻璃与断裂的线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和赵英将赵楚抬到研究所的金属架后,自己则蹲到苏木瘫软的躯体旁,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数据线和转接接口。她小心翼翼地撬开苏木胸腔的合金盖板,露出里面嗡嗡作响的核心能源舱,将终端接口精准地插进去。滋滋的电流声里,研究所的应急警报突然尖啸起来,光屏上的编码疯狂闪烁,红得刺眼,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警报声嘶力竭地尖啸着,研究所的天花板轰然震颤,龟裂的缝隙被硬生生撕扯得更大,簌簌往下掉着碎石。厚重如墨的辐射云被涌进来的气流豁开一道口子,淡蓝色的微光如碎裂的星钻般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恰好将整间地下实验室笼入一片清辉之中。
陌生女人腰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原本猩红闪烁的警报灯瞬间熄灭。
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是她藏在实验室穹顶的秘密装置被触发了。
那些嵌在斑驳墙壁里的纳米净化滤网,正借着天光的能量高速运转,发出细密的嗡鸣。空气中漂浮的放射性尘埃被逐一吸附、凝结,化作细小的晶屑,簌簌落在满地扭曲的机械残骸上,扬起一阵极轻的尘雾。
“差点忘了,是我装的净化系统。”
她低声自语,双麻花辫上沾着的碎岩随着动作簌簌掉落,指尖却毫不停歇地在全息终端上飞快敲击。苏木胸腔里的核心能源舱已经发出平稳的嗡鸣,淡蓝色的能源光晕在金属腔体里缓缓流转,像一汪安静的湖水。“三年前就埋好了,怕实验时辐射泄漏……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而苏木耷拉的头颅轻轻颤动了一下,原本猩红如血的光学眼瞳,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褪成温和的银白,像是被洗去了所有戾气,变得澄澈起来。
砰!
辐射云裂开的缝隙更大了些,淡蓝微光倾泻得更汹涌,探测器屏幕上的数值稳定在安全线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