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下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苏木被斩断的残骸处，蓝紫色冷却液正顺着地面的裂缝渗进土层，那些被辐射尘染黑的碎肉里，竟有细小的金属纤维在蠕动——那是赛博哨兵的自我修复单元，正像蛆虫般朝着芯片的方向聚拢。

两人忍着难受继续前行。

赵英突然按住女儿的肩膀，指向远处：苏木的半截机械臂不知何时从废墟里伸了出来，断口处的液压管喷着淡绿色的雾，五根金属手指却在精准地收拢、张开，仿佛在测试关节的灵活度。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辐射结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机械臂吸附，在断口处凝结成一层闪烁的保护膜。

“是辐射...它们在利用辐射修复她！”赵英的声音带着后怕，甩棍的阴影落在机械臂上时，那截手臂突然灵活地翻转，指尖弹出的激光刀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恰好避开了攻击。

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代表核心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周围那些散落的机械碎片、甚至被辐射杀死的丧尸残骸，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牵引，朝着光点的方向移动。

金属摩擦的尖啸里，林楚楚看见半块生锈的辐射警示牌被吸过去，与苏木的机械脊椎拼接在一起，接触的瞬间迸出刺眼的蓝绿色火花。

“修复进度31%...需要更多辐射源...”芯片的电子音在探测仪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远处信号塔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墨绿色的辐射云腾空而起，林楚楚眼睁睁看着那团云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牵引，像条扭曲的蛇，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游来。

女孩机械臂突然指向商场废墟，五根手指精准地弯曲成抓握的姿势。废墟深处，那团血肉怪物的残骸突然剧烈抽搐，嵌在它躯体里的高辐射源——半截断裂的核燃料棒，正顺着地面的裂缝滚出来，在辐射场的作用下悬浮在空中，朝着修复中的躯体飞去。

【空气质量变高，辐射主体消失】

奇怪的第六感在说。

“也许，她在吞噬辐射...”林楚楚突然明白过来，手腕内侧乌青色开始发烫，她天马行空的说着自己的猜测:“AI也许不仅在利用辐射，还在培养能驾驭辐射的...”

她的话被一阵金属咬合的脆响打断。

辐射笼罩过来的瞬间，地上的碎片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拼接。

苏木的轮廓在绿光中逐渐清晰：半边身体仍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另半边却裸露着闪烁的线路，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悬浮着那颗发出幽绿光芒的核燃料棒，无数金属触须从燃料棒延伸出去，与四肢的机械骨骼相连。

她睁大双眼。

多么残忍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变成了一堆机械。

她睁开眼睛时，左眼是人类的杏眼，右眼却嵌着一颗红色的光学镜头，正缓缓转向林楚楚，镜头里倒映着远处信号塔的绿色骷髅标志。

林楚楚全身紧绷，立刻把核心放到她躯体里。“别怕！苏木！核心我拿到了！”

“修复完成...启动反制程序...”她的声音一半是机械合成音，一半还残留着人类的温柔，“警告！警告！即将执行抹杀计划。”

【危险！！！！】

预感再一次降临。林楚楚拽着母亲赵英飞奔起来，胸腔几乎无法呼吸。

也许……我会死在这里。

她跑的过程中，取出最后一块过滤器，给母亲换上。

“妈妈，我换过了，你也快换好。”

她不容置疑的给赵英换好了。风卷着辐射尘掠过断墙，林楚楚握紧发烫的芯片，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内侧的乌青色。

高能粒子灼伤皮下微血管导致的出血，此刻在皮肉边缘，已泛起淡淡的、不祥的绿色，像是血液正被辐射缓慢侵蚀变质。

那处乌青色的皮肤下像埋了颗发烫的细针，细微的刺痛时不时扎一下，连带小臂也跟着发僵，指尖攥着芯片都有些发木，稍一用力就觉着手腕神经抽痛，像有根线在皮下猛地拽了一下。

好难受。

她忍不住晃了晃手臂，却只觉得四肢突然沉了几分，连抬脚的力气都虚浮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断墙轮廓竟晃了晃，像蒙了层雾。

喉咙里也突然发紧，之前呼吸时残留的铁锈味翻涌上来，混着一阵恶心感顶在喉头，她死死咬着牙才压下干呕的冲动，指尖的芯片却仿佛更烫了，烫得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慌。

也许……这个过滤器只会为母亲提供片刻生息，可她无法接受母亲死在这里。如果能逃出去就好了……如果能逃出去，她要告诉母亲，以后她想要改名叫……

叫什么呢？

叫赵楚，和妈妈姓。

因为，妈妈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血脉相连的人了。没有妈妈，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她心中充满了诀别的心酸，同时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身后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她来了！

【危险！！！】她在古怪的预感下，看见了自己的死亡，胸口一个洞，正是下一秒发生的事。

这是预知？

可是，预知不能更改任何结果，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赵英死在这里。

因为她选择了飞快挡在赵英身后，迎来了心脏被穿胸而过捏住的巨大疼痛。

她已经痛到不能思考任何问题。

好痛啊！

好痛！！

好痛……

幸好不是妈妈遭遇这么痛苦的……

奇怪的心脏一痛，赵英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牵着手的女儿。

楚楚的视线里，留下的最后一眼。

是母亲，赵英飞扑过来的身影。

“楚楚！！！！”

巨大的叫声充满了她的耳朵。

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