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
“质子若真想合作,就喝了这杯茶。从今往后,你我性命相连,荣辱与共。我帮你报仇,你助我雪恨。若有二心……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话说得很绝。
萧玄弈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释然。
“好。”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很苦。
像这十年,每一个被毒痛折磨的夜晚。
可他却觉得,心里某处,忽然轻松了。
苏挽澜看着他喝下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也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里没毒。”她说,“只是普通的碧螺春。”
萧玄弈一怔。
“姑娘这是……”
“试探。”苏挽澜放下茶杯,“若你不敢喝,说明你心里有鬼。若你敢喝……那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真正的盟友。”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推过去。
“解药是假的。这瓶才是真的——清毒散,对你的毒症有些缓解之效。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咳血会减轻。”
萧玄弈接过瓷瓶,握在掌心。
温热的。
像她方才递茶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姑娘……”他声音有些哑,“为何……”
“因为你说,不要我死。”苏挽澜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我也……不要你死。”
这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
却重得让萧玄弈心头一震。
他握紧瓷瓶,良久,才低声道:
“多谢。”
“不必。”苏挽澜起身,“名单我收下了,会派人送给陆明渊。质子请回吧,午后萧兀鲁抵京,你该‘病重’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咳得厉害些。最好……吐点血。”
萧玄弈笑了。
“好。”
他拄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
“对了,还有一事。”
“说。”
“晋王赵珩,三日后会在府中设宴,宴请萧兀鲁。”萧玄弈缓缓道,“他派人送了帖子来,请我……和你,一同赴宴。”
苏挽澜眸光一冷。
“鸿门宴?”
“是。”萧玄弈点头,“所以姑娘若去,记得……带把锋利的刀。”
他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远。
苏挽澜独自站在琴案前,看着那杯残茶,看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暖了一些。
她摇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然后从木盒底层,取出那半块焦黑的玉佩,握在掌心。
“爹,娘,”她低声说,“再等等。就快了。”
窗外阳光正好。
可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午后,辽国使团抵京。
萧兀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辽国贵族的服饰,腰间佩着弯刀,身后跟着百人仪仗,浩浩荡荡穿过汴京大街。百姓围在两侧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双鹰眼锐利如刀。经过玲珑阁时,他特意勒马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
然后,继续前行。
使团被安排在鸿胪寺别馆。
萧兀鲁刚下马,就有人来报:
“大人,质子府那边传来消息——萧玄弈……病重了。”
“病重?”萧兀鲁挑眉,“有多重?”
“咳血不止,高热昏迷,太医说……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萧兀鲁沉默片刻,冷笑:
“撑不过?那最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顿了顿,问:
“晋王那边呢?”
“晋王府送了帖子来,三日后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知道了。”萧兀鲁摆摆手,“准备一份厚礼,我要去拜访……安国公。”
同一时刻,秦府书房。
秦远山看着桌上那叠弹劾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昨天到现在,弹劾他的折子就没断过——有说他纵容亲属贪腐的,有说他治下不严的,有说他结党营私的……最狠的一份,甚至翻出了七年前沈家旧案,说他“构陷忠良,天理难容”。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是晋王?还是清流?还是……那个该死的琴师?
“老爷,”管家低声禀报,“辽使萧兀鲁……求见。”
秦远山瞳孔一缩。
他来干什么?
“请到偏厅。”
偏厅里,萧兀鲁已经坐着喝茶了。见秦远山进来,他起身拱手,笑容满面:
“秦公,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秦远山勉强挤出笑容:“萧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两人寒暄几句,萧兀鲁忽然压低声音:
“秦公,我此次来,除了公务,还有件私事……想请教秦公。”
“萧大人请讲。”
“是关于……七年前那场大火。”萧兀鲁盯着他,“我听说,最近汴京城里,有些不该有的流言?”
秦远山心头一凛。
“萧大人说笑了。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萧兀鲁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可我听说,有人翻出了当年的密约,还有人……找到了那支箭。”
秦远山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萧兀鲁缓缓道,“重要的是,那些东西……不能见光。见了光,你我都得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所以,秦公,咱们得合作。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抹掉。还有那些……不该活着的人。”
秦远山握紧拳头。
“你想怎么做?”
“简单。”萧兀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三日后晋王府夜宴,我会想办法……让那些碍眼的人,永远闭嘴。”
瓷瓶里,装的是辽国秘制的剧毒。
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秦远山看着那个瓷瓶,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
傍晚,玲珑阁。
苏挽澜收到一封密信。
是青影从晋王府探来的——三日后夜宴的座次图。她和萧玄弈的位置,被安排在……最角落。
像刻意隔离。
也像……便于下手。
她将座次图烧掉,然后从妆匣里取出一根特制的银簪。
簪子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三根毒针。
见血封喉。
她对着镜子,将簪子插入发髻。
镜中女子眉眼清冷,眼底却燃着幽暗的火。
像灰烬里,不肯熄灭的光。
像暗夜里,唯一亮着的星。
“萧兀鲁……”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我们……该见面了。”
窗外,暮色四合。
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