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的泪不住地流着。她跪在男人的尸体面前,直直地看着他。“回家”和“道德”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的内心被撕扯不定。
工作人员看着那忽然下降的数值,心中更是惶恐不安。他的手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裳,如果这个试验品出了什么事他的命也别想留了。
工作人员恐惧的看向桌面上红色的按钮,手颤抖着按了下去。一旁的安保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状况,向他这里走来,“发生了什么事?”
“试验品出了些状况。”工作人员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不得不实话实说。监视中心前几排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这里,偷偷斜眼看来,却被安保高大的身材挡了个严实。
“我已经通知了科学家中心。”他小声补充了句。
安保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通过耳机联络那边确认情况。其他偷看的工作人员被他一眼横扫再也不敢转过头来。男人招呼其他人盯着他们。安保则时刻留意着监控顾黎的工作人员的情况,却见他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可是仪器的精度并不足以反应顾黎此刻的情况,她身上的变化,此刻正在沉睡的自己也看不到。
她的头顶,被头发盖住的部分下,自百会穴始,连通的经脉里,清澈的水蓝色灵力正逐渐充盈进经脉,沿着其走向努力向下走去,虽然很慢,但确实可以用“冲”这个字——它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水蓝色的灵力流淌于经脉之中,正向前试图打通一整条经脉。
灵力布就的气流自百会穴始,经印堂穴,走督脉,于口禾髎处止,又布散出体内;另两股灵力则沿督脉旁两条膀胱经,自晴明始,向上打通。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得格外漫长,顾黎的泪都流干了。恐惧始终萦绕在她的心里。她知道原本的生活终于破碎了,坍塌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她也想回家啊!顾黎再次哭了出来。比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脑子里回放着。我让你停手了!我说了我们打个平手吧,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
她哭着,瞪着通红的双眼在心中质问着眼前的尸体。
她擅长将情绪缚在自己身体里。哪怕她的心中充满了极大的怒意和不甘,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猛得站起来,抱住男人的身体,却依然温柔的顾及他的完整。
“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她拼命却温柔的把他拽出来,无时无刻不顾及着他破碎的尸身。她要带着他的尸体冲出去,让他也回家!顾黎拼了命的使劲,想把他从泥沼里拔出来。
实验员只觉得自己真要疯了。他已经不敢看那飙升的数值,“滴滴”的警报声就像是自己生命的丧曲!这下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转过脸来看了。一时间,监控大厅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安保紧盯着大屏幕与眼前的屏幕,猛然转身踏上台阶。
顾黎脱力地倒下去,蜷缩起身子。
“师父咱们迷路了?”树林里顾黎探着头问风好。她丝毫没有迷路的恐慌,有师父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嗯......”风好不好意思地冲顾黎笑了笑,咳了声,“别害怕!师父在呢,师父有办法。”说着往前走,四处看了看:“来,跟着我。”
风好边走边往上看,“注意脚下啊,不要慌。”
“好!”顾黎答应着也学着师父向上看,同时又注意着脚下的路。
“师父你在看星星?”
“对喽。”风好道。“嘿,找到了!”
“看,徒弟。北斗七星。”
顾黎向风好指的方向看去,她惊奇的张大嘴巴,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肉眼看到北斗七星呢。
“这下就有方向啦。还记得咱们从哪个方向进来的吗?”
“东边。”
“嗯。师父再教你一招,看北斗的斗柄辨认方向。现在是夏天,斗柄指南方位。不过嘛,你看那边,光污染很严重哦。”说着他指了指那边的天空。
“哦~好有道理哦,”顾黎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随即故作不明道:“不过师父,咱们为什么不用手机?指南针。”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野外训练。”“所以师父教你认星星,不要太依赖科技!”风好一本正经地说道,“若以后没了手机,科技不管用了,你怎么办?”
“哦哦好的好的好的。”顾黎偷偷地,抑制不住地露出两颗小门牙傻笑。
“你这孩子。”风好也笑了起来。
“走吧!”
顾黎蹦跶着跟了上去。
“小黎啊,师父其实是想告诉你,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了,行走在这样黑暗的森林中也不要因为恐惧而乱了阵脚。重新找到自己,然后依靠自己。”师父头顶,几颗星星正闪闪发光。
“什么时候,都不能因为外物而废弃了自己,盈正内心,方可修己安人。”
“师父......”顾黎再次落下泪来,她抱住自己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顾黎清楚的知道到底是谁让这一切变成这样,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但依旧不能否认自己杀人的事实。她愧,她恨,她悔。
“恨”字如寒冰贴在她脑里,冰得她一下清醒过来——她走错了。
眼泪早已干在脸上。属于顾黎的思想终于重新浮现上来。她慢慢立起身,重新坐正身体。
“道德。小黎,你可知何为道德?”
道德,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一味的善良,做好事就叫道德。
“道德,是遵道而行有所得。”两道声音重合。
顺道而静,无为;顺道而动,有为。
道者,历尽万苦不改其心。这道怀正心,这道需经炼,这道需持戒。
顾黎的眼睛向漆黑之中的某处看去。风火家人,古今之道,多是以情胜理,以恩挟义。
在过去的岁月中,成长多历其苦。她心性天真,在少年时可避其难。但年岁增长,尘苦累计,心不谙世事,事不懂豁达,以被灰土污脏,所沉终是自己。可她天生又不坠那么一点儿心性,坚韧不肯认输,在经历之中逍游,雕性塑品。因其性,得悟道之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得豁达其境,持盈其神。
天地之大德曰生,生者其礼。礼必承其重,身方可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