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芳……他唯一的女儿,他生命的希望……是的,他当初走投无路,才会听信这个在边境游荡、名声诡秘的术士的蛊惑,以为找到了拯救女儿的奇迹。
可当他第一次目睹这所谓仪式的预备步骤,看到那些被偷偷带走的镇民家里失魂落魄的父母时,无边的悔恨和恐惧就淹没了他。
他想停止,想把这个魔鬼赶走,却已经晚了。术士用伊芳的性命,用整个石鸦镇所有镇民的安危牢牢地控制了他。他被迫成为帮凶,提供地点,帮忙掩盖,内心却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他拖延仪式的进度,暗中将一些术士要求收集的材料替换或破坏,为此承受了术士不止一次的惩罚和威胁。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结束这一切。
“快!”黑袍术士不耐烦地厉声催促,猩红的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镇长,“把最后一个容器带过来!仪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需要所有核心同步剥离,不能有丝毫中断!否则前功尽弃,你女儿立时毙命,这些小鬼也一样活不成!快去!”
埃德加·福克斯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踉跄着,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那个黑布覆盖的隆起。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知道那黑布下是什么——那是术士不知从哪个更偏远村落弄来的、身体极度虚弱濒死的流浪儿,被作为共生体最初的核心容器和伊芳灵魂的临时锚点。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救女儿的执念、对无辜者的愧疚、对术士的恐惧、对自己无能的痛悔……种种情绪疯狂撕扯着他。
凯尔知道不能再等了!
“动手!”他低喝一声,猛地从阴影中冲出,长剑直刺黑袍术士的后心!这一剑快如闪电,凝聚了骑士的魔力,剑锋上泛起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然而,那黑袍术士仿佛背后真的长着眼睛,在剑锋即将触及他破烂黑袍的瞬间,他佝偻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如同关节错位般的诡异角度向侧方猛地扭曲了一下,同时反手一挥宽大的袍袖!
一股凝实、阴冷、粘稠如同沥青般的黑暗能量,瞬间从袍袖中涌出,化为一道扭曲的、边缘带着无数哀嚎虚影的鞭子,以更快的速度抽向凯尔!
凯尔瞳孔骤缩,刺出的长剑硬生生回拉,改为双手握剑,竖于身前格挡,银白剑气与鞭子猛烈碰撞。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凯尔的剑身和手臂,剑气剧烈闪烁、消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冲击力让凯尔闷哼一声,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痕迹,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般的血气翻涌,握剑的手臂酸麻不已,剑身上附着的魔力明显黯淡了许多。
“闯入者?”黑袍术士莫里斯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恶鬼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凯尔,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几只不知死活溜进来的老鼠?倒是有点本事,能摸到这里。”他枯瘦如爪的手指再次在空中划动,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正好!仪式还差最后一点催化剂,你们这些生命力旺盛的冒险者,比那些病弱的小鬼可口多了!就用你们的灵魂和血肉,来为伟大的共生献上最后的祭礼吧!”
随着他嘶哑的吟唱,洞窟地面和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刻画在石头里的暗红色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整个空间的负能量仿佛被彻底点燃、煮沸,疯狂地躁动起来,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无数触手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凯尔挤压、缠绕而来。
同时,几道更加凝练的黑暗箭矢凭空生成,尖啸着射向凯尔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莉娜也从右侧的杂物堆后现身,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飞快地扔出了几个烟雾球和闪光球!
“砰!砰!”
金属球落地即爆,却不是爆炸,而是释放出大量刺鼻的、灰白色浓密烟雾,以及紧随其后、猝然爆发的、足以致盲数秒的刺眼强光。
烟雾和闪光瞬间在祭坛周围爆开,不仅极大地遮蔽了视线,更严重干扰了黑袍术士的施法。
强光也让一直死死盯着祭坛和孩子们的埃德加·福克斯下意识地抬手掩面,发出一声痛呼。
“艾莉娅!去救孩子!切断那些光索!”莉娜在抛出烟雾弹的同时就大喊了一声,自己则如同灵巧的鼬鼠,借助烟雾的掩护,压低身体飞快地冲向祭坛边缘,目标直指那些连接孩子们和魔法阵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光索!
她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奇特、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刃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破魔与能量干扰符文。
艾莉娅在凯尔冲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行动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烟雾和强光制造的混乱,毫不犹豫地压低身体,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和孩子们微弱的呻吟声作为指引,迅速朝着绑着莉塔和其他孩子们的那些石柱跑去。
洞窟地面湿滑不平,还有散落的碎骨和石块,她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膝盖和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烟雾刺激得她唯一能视物的右眼泪水直流,呛得她忍不住低声咳嗽,视线更加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