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断斧旅店时,已是午后。阴沉的天空使得室内更加昏暗,壁炉的火光成了唯一稳定的光源。
雷恩和芙蕾雅带回来的发现让围坐在桌边的众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那片磨坊废墟中的诡异印记、坟场被扰动的死气,还有莫娜那双决绝的眼睛,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每个人心头。
阿尔方索大师仔细聆听了他们的描述,尤其是关于那粗糙、暴力、带有空间撕裂痕迹的魔法印记,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临时性空间裂隙……强行用负能量和生命能量作为锚点和动力……”他喃喃道,翻动着面前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古籍。
“这让我想起一些非常古老且被禁止的记载,关于如何窃取生命、转换形态,甚至……尝试延续或替换某种存在。”
“替换?”莉娜放下手里正在调整的一个精巧的簧片装置,抬头问道,“替换?替换什么?给谁?”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镇长宅邸的方向。
“我们需要证据,”凯尔沉声道,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直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否则,单凭这些痕迹和推测,我们无法对一个边境镇长采取任何行动,尤其是我们还有王命在身。”
格隆重重地哼了一声,灌了一大口麦酒:“要我说,直接冲进去,把那什么地窖撬开看看!磨磨唧唧的,等你们找到证据,说不定下一个娃娃就没了!”
雷恩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坐在壁炉旁,跳动的火焰在他金色的眼睛中映出冰冷的光点。
“如果地窖里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是普通的储藏?如果打草惊蛇,真正的罪恶被掩盖或转移?如果激怒镇长,让他对镇民或者剩下的孩子下手?”他一连串的问题让格隆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又灌了口酒。
雷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何尝不想速战速决,但越是这样,越需要谨慎。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丝线对自己这所谓的勇者身份有着强烈的推动力,几乎要让他立刻采纳格隆那冲动的建议。
但他必须抵抗。这不仅是为了稳妥,更是为了对抗那该死的命运脚本。他不想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恰当的时刻,因为正义感和芙蕾雅的坚持而做出选择。
“我们现在的线索,就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看得见,但穿不起来。”雷恩缓缓道。
“磨坊的痕迹、坟场的异状、宅邸的魔法残留、失踪的孩子、黑袍术士、镇长病重的女儿……我们需要一根线,一根能把所有珠子串联起来,并且握在手里的线。”
“那个女孩,莫娜?”艾莉娅轻声开口。她坐在雷恩身边稍后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她眼睛里带着思索,“她好像知道些什么,而且……她好像下了某种决心。”
雷恩点了点头。“她是一个可能。但她太年轻,太容易被情绪左右,单独接触风险太大。”他沉吟片刻,“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接触镇长核心秘密,又不会立刻引发冲突的契机。”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旅店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涌入,一个穿着厚实皮袄、戴着毡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雷恩这一桌人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雷恩·费尔拜恩大人?”男人声音粗哑,带着本地居民特有的口音。
“我是。”雷恩站起身。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双手递上:“镇长大人给您的信。”
雷恩接过信,火漆上是石鸦镇的简单徽记——一只乌鸦站在岩石上。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羊皮纸,快速浏览起来。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而略显急促。
信的内容很简单:镇长埃德加·福克斯以石鸦镇镇长的身份,正式委托星辉小队,前往黑暗山脉外围的幽影峡谷的入口附近,调查最近异常活跃的不死生物,并尽可能清除威胁,或至少带回详细的威胁评估报告。
报酬丰厚,并且承诺提供更详细的、关于山脉内亡灵势力分布的最新情报作为额外答谢。
信中强调,此事关乎小镇安危,情况紧急,望勇者小队以苍生为念,施以援手。
落款是埃德加·福克斯,以及石鸦镇的官方印章。
雷恩看完,将信递给旁边的阿尔方索大师,目光沉静地看向送信人:“镇长大人为何突然委托我们?据我所知,镇上应该有自己的守卫。”
送信人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费尔拜恩先生,镇长大人也是没办法,守卫人手本来就不足,最近山里闹得厉害,有好几个猎人去了就没回来,靠近山脚的几户人家晚上都能听见怪声。”
“镇长大人忧心忡忡,知道您是被国王陛下亲封的勇者,这才想请您帮忙。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各位。”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被不死生物威胁的边境小镇,向路过的冒险者求助,再正常不过。
但时机太巧了。
他们刚刚发现可疑痕迹,镇长就送来委托,要将他们支开?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调查幽影峡谷的一部分,与孩子失踪案是两回事?
阿尔方索大师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桌上,抚着白须,缓缓道:“幽影峡谷……我有些印象。古籍记载,那里曾是古代某个部族的祭祀之地,后来发生过惨烈战斗,死气凝聚不散,是不死生物滋生的温床。位置确实在黑暗山脉外围,偏离主道,但不算特别深入。”
芙蕾雅看着雷恩,带着思索后的疑问:“雷恩,你怎么看?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想把我们从小镇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