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悬靠在墙后,任由墙面上的白灰沾染到校服上。
他看到我了?
陈悬摇摆不定,想要离开。
可斐序只是伸出手,将那扇窗户关上。
陈悬没有动,他静静靠在那,说不清既然斐序没发现他,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走。
悠扬的钢琴曲从室内传来,隔着这一道墙,那扇窗。
原来这是学校的音乐教室,也是斐序每天排练的地方。
陈悬走过去,里面的窗帘并没有拉严实,透过午后的阳光,他看到斐序正坐在钢琴前,指尖跳跃在黑白键上。
光影镀上那道侧影,里面的少年身形清瘦,就算隔着这扇模糊的窗,也难以掩盖优越的骨相。
他不懂钢琴其中的技巧,但,他听得懂这是一首很不错的曲子。
陈悬安静坐在地上,从口袋拿出那一小本练习册翻看错题。
伴着蝉鸣与音符,他似乎忘记了时间。
不得不承认,斐序就是优绩主义下最耀眼的月亮。
陈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般形容他,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太阳,面对同学,斐序从来都是温和的外表。
但陈悬只觉得,斐序不像热烈的太阳,他反而像清冷的月光,虽说是光,可照在人身上,并不会感觉到暖和,温柔却不留余地。
也许某些人的存在就像是白月光一样。
下课铃响起,陈悬回过神。
他匆匆将练习册收回口袋,特意绕过那间音乐教室走了条远路,怕斐序会看到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躲着斐序。
但,他不希望斐序能注意到自己,毕竟上次发生那件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后,他不想,与其说是以逃避的态度,不去想起那个不堪的自己。
而文艺晚会那天,斐序并没有上台。
演出放的是录制的曲子,而那一天,斐序并没有来。
—
陈悬靠在沙发上,将脸埋在抱枕上,他侧过脸,问斐序。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他记得斐序一直在练习钢琴曲,只觉得有些遗憾斐序的付出,却没能登台演出。
“你想听吗?”
斐序偏头看向陈悬。
因为在室内很放松,陈悬此刻显得懒洋洋的,他将脸埋进抱枕边,柔软的发尾搭在那截白瘦的脖颈上。
斐序轻轻将手放在陈悬盖着的毛毯下,仿佛此刻他握住的是陈悬的手。
“那天外婆病重。”斐序解释道,“我和家人在医院陪护,但外婆还是去世了。”
“节哀...”陈悬有些预料不到,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不该问的,反而提起斐序的伤疤。
“抱歉...”陈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没关系,这对我外婆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斐序轻声开口,他外婆受病痛折磨,那个请求也是家人深思熟虑后决定遵循老人家的意愿。
斐序低下头回想,外婆一生顺遂,没受过什么苦,她老人家走前一直在说,她今生很美满了。
发间传来一只温热的手的触感。
“不要难过。”
斐序愣在原地,没想到陈悬会这般温柔的安慰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一面的陈悬。
陈悬生疏地安慰起了人,他没这样对待过任何人。
可同样亲人的逝去就是一生的潮湿,他比谁都懂这种痛苦。
陈悬记忆里,父亲逝去那天的葬礼上,是一个雨天。
不知道为什么悲伤的事情总发生在于雨天。
痛苦会随着雨水流经全身,直至浑身麻木,连心脏都是冷的。
母亲为父亲守灵。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那抹不会再见的黑白。
年迈的奶奶支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在陈悬身边坐下,伸出那宽厚温热的大手将陈悬搂紧怀里。
粗糙带着岁月留下印记的手轻抚陈悬的发间。
那是陈悬在潮湿的雨天汲取到的一丝温暖。
而现在,他学着奶奶的模样,生疏地将记忆的温暖复刻在斐序身上,只想他不会为此难过。
“我没难过。”斐序笑了,“谢谢你,陈悬。”
陈悬太美好了,美好到显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劣,丑陋。
斐序难掩眼底的不堪,他比谁都知道陈悬的好。
所以,自己才会一直执着于他。
是喜欢吗?
叶素生那日对他说,陈悬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
那时候他回答不上来,他认为自己只是不甘。
不甘这么多年默默看着陈悬,却无法让陈悬为他驻留,哪怕一秒。
陈悬从来没有停止过自己的脚步,而他踩着陈悬的影子,跟着他走下去。
到未来去。
从前,他做到了不惊扰,不越界,为自己的行为画地为牢。
可慢慢地,他不满于此,越来越贪心,想要得更多。
所以才会布局,将陈悬引诱到他的世界里。
要占有,要掠夺,要争取。
斐序看着那双手从发间离去,连带着那股温热也随之消散。
陈悬看着斐序的眼睛,里面装着他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