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我瞥见幽深的黎明,我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在你我的目光之间》阿里·阿赫迈德·萨义德·阿斯巴尔】
下一站是茶卡盐湖,离青海湖又很远。
夏朗坐在床上倚着觉明,从觉明手机里挑自己满意的照片。
觉明用手揽着他的肩在床头靠着,叮嘱说:“你把你喜欢的收藏就好了,别删我的照片。”
“是我的照片好不好。”夏朗对他这种如同恶龙囤宝石一样囤积自己各种照片的行为有点无奈,特别是那些一看都没啥差别的,有必要留那么多张吗?“知道了知道了,我看到喜欢的直接发给我自己。”
觉明低头看着他玩自己手机,曲起手臂,把手缓缓插|入他的发丝之间,感受指尖处的温度,还有那不知是自己还是夏朗的血管搏动,或者是都有。觉明更认同后者,即使这可能并不正确,但是和夏朗处于同频的满足感让他愿意这样自欺。
夏朗被他掌着头也无知无觉,挑好照片之后就把手机还给他,准备拿自己手机P一会儿图调调滤镜的。
觉明接过的动作拖泥带水的,语气里夹杂一种微妙的遗憾:“不再玩一会儿吗?”
“嗯?”夏朗扭头看他。
觉明感觉他的发丝在掌心蹭动,激起的痒像是电流一样一路酥麻到心口。他轻轻吻了一下夏朗的头发:“感觉像是在被查岗。”
觉明不理解那些不愿意被查岗男生。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去了解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你都和别人聊了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爱吗?要是不爱,谁乐意浪费时间去看那些废话。
“你喜欢被查岗?”夏朗就不太明白这种癖好,但还是拿起觉明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那我看咯?”
觉明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夏朗本人是置顶就不说了,其他几个置顶分别是大姨,姨父,表哥,和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还有……
夏朗看着置顶的最后一个,那个备注是妈妈的微信号,头像是一个和觉明很相似的女人的自拍,心里忽然一软。他没点开,顺手点开了下一个。
觉明给他逐个讲解。
“这是微观经济学的老师。”
“这是学委。”
“这是我舍友。”觉明看着夏朗点开的那个全是金钱交易的聊天记录,“交水电费和带饭的钱。”
“这是我小组作业的同学。”
“我的另一个舍友。”
……
夏朗默默放下手机,有点担忧地看向觉明:“觉明啊,你上大学没有交到朋友吗?”
“我和我舍友关系挺好的啊。”觉明说,“而且我才上学一个月,大家都不认识。”
夏朗有点痛心:“你们没有破冰活动吗?”
“破了……”觉明叹了口气,“做了很多小游戏,测了mbti,还有很多,”他着重强调了一下,“很多次的自我介绍。”
“……”夏朗看他一副被自我介绍蹂躏的蔫吧模样,忍住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哎呀呀,我们觉明受委屈了。”
觉明给他揉得又是一叹:“好标准的撸狗手法。”
夏朗的手一顿,无奈道:“肥肥的醋你还要吃多久。”
觉明抿唇目移,看向紧闭的窗帘:“欸今天天气真好,你吃饭了吗?”
夏朗摸了摸他们上车前刚吃过饭的肚子,张口无言,良久才叹了口气,点开了另一个聊天软件:“我们以前上高中的时候都是用这个的。”
“我们也是。”觉明看着夏朗点开一个个尘封的聊天框,也有一点怀念,“好多聊天数据在换手机的时候没迁移,这里就看不到了。”
“但有两个绝对看得见。”夏朗毕竟还是成熟一点,知道看哪里最好玩,一边点开觉明的个人主页一边问觉明,“你这个号是什么时候开的?”
觉明这时候还不明白会发生什么:“小学就开了啊。”
夏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点开了觉明的个人签名,翻到了最底下往上看。
暴击。
觉明大侠的血条瞬间归零。觉明扫了一眼,双手捂脸,闭眼装死。
“智商太低会传染,离我远点。”夏朗极有感情地在他耳边读,读到歌词的时候甚至还唱了一句,“抹不掉一种轻狂,请叫我不良。原来你听徐良的歌啊。”
觉明很明显早就忘掉了自己小学的那些中二个签了,所以没拦夏朗。
不该不拦的。他难得有点崩溃地想。
夏朗还在欠欠地补刀:“个签是所有人都能看的哦。”
好在觉明对这个接受度倒是还好:“没事,除了你没人会闲着没事来看我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耳朵虽然还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一样,但他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命运,“算了,你看吧。”
“吃狗粮吃到吐。”夏朗看得有滋有味,看时间算了算觉明的年龄,有点惊讶,“你们小学就有人谈恋爱了啊?”
“……啊。”觉明叹了口气,“那个男生谈恋爱的时候和我做过同桌。初中我和他不在一个学校就不怎么联系了。一直到上高中,”觉明仔细想了想,“高二的时候吧,女生发动态大骂渣男,说他俩分了,还劝其他女生擦亮眼睛。”
夏朗这就来劲儿了:“怎么说?男生劈腿?”
觉明点了点头:“男生和女生高中不在一个学校。男生瞒着自己有对象的事情和另一个女生谈,给女生在那个高中的闺蜜发现了。”
“唉。”夏朗叹气,摇了摇头,“意料之中的结局。”
觉明耸耸肩。
夏朗翻着翻着,忽然被两个小字刺痛了眼睛,他缓缓地读出来:“数学真是我初恋啊,真爱不离不弃。”他盯着觉明,“你喜欢数学?”
觉明还沉浸在羞耻的情绪中,给他问的有点懵,点了点头。
夏朗盯着他,语气有点不可置信:“你喜欢数学?”
觉明也问他:“我以为重点应该是初恋?”
夏朗依旧不敢相信:“你不会是看到那个最终结果是我有幸一生有你的行列式会大呼结构精妙的那种数学怪人吧?”
“那个还好啊。”觉明对那个式子并不太感兴趣,“e的iπ次方加1等于0这个式子比那个在数学公式里插|入文字硬凹意义的行列式美多了。”他说,“我其实不明白那样做的意义,一点也看不出来数学公式所应有的简洁美。像我刚刚说的欧拉恒等式就不一样,如此简练的式子里竟然同时包含自然常数e,虚数单位i,圆周率π,乘法单位元1和加法单位元0。”
夏朗作为一个和数学死磕多年的数学残废被觉明说得有点死了:“觉明,你再说下去就要失去我了。”
觉明眨了眨眼,默默地做了一个把嘴巴封上的动作。
夏朗看他,又想逗逗他:“怎么,初恋不要啦?”
“要呢。”觉明手在嘴前一拉,解开封印,“不是我初恋说我再说下去就要失去他了吗?”
夏朗给他说得老脸一红:“哎呀,你之前没喜欢过别人啊。”
“嗯哼。”觉明幽怨地阴阳,“没有哥哥感情经历丰富呢。”
好的,现在压力来到了夏朗这边。
肥肥的醋都能吃这么久,夏朗都不敢想觉明对自己前任这个醋能吃多少年。
不妙。
夏朗像是被主人捏住了后脖颈但依旧试图负隅顽抗的猫,错开觉明的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呀,怎么还不到哇,我搜搜地图还要多久能到。”
觉明从他手里抽出刚刚打开地图软件的手机,轻轻扔到旁边的枕头上,手从后伸出来环住夏朗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抱了抱,下巴搭在夏朗的左肩,胸膛和夏朗的背紧贴着。
他在夏朗耳边叹了口热气:“又没逼你说,怕什么。”
夏朗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分析不出来什么特殊的情绪,但直觉非常不对劲。他软和下声音说:“我和他分手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倒不至于在这方面不信任你。”觉明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偏头咬了咬夏朗的耳垂,“而且你正常谈恋爱,又不是劈腿,我一个后来的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呜。”夏朗被咬得有点痛,一股隐秘的兴奋感从耳垂噼里啪啦一路刺激到小腹,但比起这些还是先安慰身后某个说不醋但其实快要醋疯了的男人更重要,他连忙说,“有资格有资格,怎么会没有资格呢。嘶。”
觉明又咬了咬他,这下咬得更重。他的语气终于变化了,却是一种让夏朗招架不住的兴味:“哥,你是太敏感呢,还是恋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