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个吻里除了蛮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或许是这个拥抱的力度,让她恍惚间想起了某些早已被刻意遗忘的、属于过去的温度。又或许,仅仅是她也太累了,累到暂时不想思考,不想权衡,不想扮演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苏时雪。
鬼使神差地,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挣扎。
这个默许的信号,像火星落入干柴。
程江月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炽热,带着一种近乎摧毁的力度,撬开她的齿关,攫取她的呼吸。他的手从她的腰间上移,抚过她僵直的背脊,最后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彼此急促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细微窸窣。
这是一个脱离了所有剧本、算计、身份和过往恩怨的吻。发生在不该发生的时间、地点,介于两个都试图逃离现实、却意外撞入彼此最脆弱时刻的灵魂之间。
荒唐,失控,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致命的清醒。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谁,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什么,知道这个吻之后可能带来的更多麻烦和纠缠。
但此刻,理智的堤坝被酒精、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冲垮,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缺氧的刺痛,程江月才稍稍松开了力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苏时雪也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猛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情欲和酒精而显得格外幽深炽热的眼眸,那里面的混乱和某种她看不懂的痛楚,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下一秒,羞耻、愤怒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用力推开他,这次用了全力。
程江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电梯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眼神依旧迷离,却又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苏时雪抬手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抹去什么不洁的痕迹,胸口同样起伏不定,眼中交织着震惊、恼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程江月,你疯了?!”她压低了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微微发颤。
程江月看着她,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疯了。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可刚才那一刻,拥她入怀,吻住她的感觉,却让他那颗被现实冻得麻木的心脏,感受到了久违的、近乎疼痛的鲜活。
苏时雪不想再看他这副样子,更不想再停留片刻。她捡起因为刚才的纠缠而掉在地上的房卡,看也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方向。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程江月依旧靠在电梯门框上,没有追,也没有动。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温度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无人进入,发出“嘀嘀”的提示音,缓缓合上,映出他此刻狼狈而迷茫的倒影。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那灼热的吻,和彼此失控的心跳,像一场骤然而至又戛然而止的暴雨,留下的水渍迅速蒸发,唯有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而混乱的气息。
以及,两颗本就复杂难言的心,被这个意外的吻,搅动得更加波澜四起,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