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栖雪反驳道:“还请左相大人莫要拿我来说事,北疆藩王如何反、如何筹备岂是我一个无权储君能知晓的,左相不知北疆之地辽阔无比,这消息它也是闭塞的?”
周文矩哼笑:“那殿下是在责备在北疆之地做了三年的无权储君吗?”
“周文矩,”虞栖雪被气笑了,挑了挑眉冷静下来:“你还真是会挑字眼呢,我一句好好的话非要引到这道上来。”
“老臣愚笨,太子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虞栖雪冷笑,脸色难看,却被恒武帝打断了话头。
——
晏无降站在另一侧,同虞栖雪隔着几块板砖,身后的将军些十分不认同文官的奏疏,可看恒武帝那默许又欣赏神情也并未说些什么。
他也并未看向虞栖雪,而是看了眼虞栖雪身后争论着的文官,吹胡子瞪眼的,有些滑稽。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奉承周文矩,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反对虞栖雪,但很多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吵着嚷着。
有人激进变法,有人缓慢变法,也有人批判从上至下的变法,也有人批判快刀斩乱麻的变法,总之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
但没有人选择不变。
但其实晏无降的余光还是落在虞栖雪的身上过,又转瞬收回。
虞栖雪身子骨挺瘦的,被北疆的风雪压了许多,但更多大约是被这朝中算计给啃噬的。
入京即遭行刺,步履维艰。
不敢愚笨,恐担不起储君之职;更不敢出众,恐惹来恒武帝的刀——帝王最会的就是生杀予夺,但对于虞栖雪这个储君,则是借刀杀人了,至于借谁的刀,得看谁是他下一个猎物了。
——
“太子说的是,”恒武帝悠悠开口:“该治的不仅是藩地的兵权问题,还有朝中的政治问题,从选官到商、农业,再到军中事务都该好好治理一番,”
“变法,就得先从朝廷中枢开始,不动一兵一卒,先将规矩立起来让百官众将瞧见。此事便由左相周文矩,右相谭嵩共同主理,太子虞栖雪,你兼领变法参议。改革选官,整肃吏治,理清赋税,朕要你们三日内拿出章程。变法期间,武将对士兵勤操勤练,对各地藩镇要做到外松内紧,该安抚的安抚,该监视的监视。朕只要结果,谁若阳奉阴违,阻碍新政,严惩不贷,拟旨吧。”
——
恒武帝一声令下,争吵的官员也止住了声。
虞栖雪扭身看了眼谭嵩,谭嵩是新上任的右相,早些年间成名的榜眼,是顾宏中的学生,五十有六,原是江口刺史,救城有功,提拔为丞相。
草根出身,有的是真才实学。
不过片刻,虞栖雪轻飘飘地收回视线,恒武帝宣布退朝后,在人群中离开了大殿。
百官之中,有人快步流星离开,有人成群结伴在谈论着。
虞栖雪孤身一人,肩膀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他踉跄了几步,险些左脚绊右脚跌倒,被闻谙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胳膊,他也伸手握住闻谙欣的胳膊稳住身子。
他扭头看,是身着官服,戴着半边面具的邢邵。
虞栖雪稳住身形,向闻谙欣道过谢后往邢邵慢步走过去,那些个急着离开的、忙着议论的也都往二人看去,尤其是站在台阶上笑着的周文矩,更是眉眼间都起了兴致来。
“没了血肉只剩骨头的脸还给了你一点骨气,是吧?”虞栖雪毫不掩饰他的恶,他要能忍他就不是虞栖雪了,他要是忍了也给了这看戏的官员一个信号——他、虞栖雪,谁都可以上手欺负!
朝堂上对他的奏疏表示抨击反驳他可以认作是朝廷新的枝桠在生根发芽。
只要他这个太子在朝中还具备争议,就证明大说朝血液是年轻的。改革者是勇于同权势掀桌的,王朝是需要活力的,是需要新的枝桠发芽生长的。
但非要来让他没了脸面,他也能让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而邢邵赌的正是他和虞栖雪的仇是摆在明面上的,虞栖雪暂且不会动他,即使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