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武帝要推动改革变法,其目的在于收回各藩地的兵权,纵使倒下了一个北疆,可北疆的几万精兵仍在铁穆达力后代子孙手中。
他下的令是杀北疆藩王铁穆达力,不曾让铁骑踏平北疆,一下铲平一处藩地,并不能治标治本,反而会激起各藩王的愤慨。
虞栖雪与众官员一起站在太极殿内,手持芴板,身侧是周文矩。
但变法,并不能一下解决这些难题,倘若稍微偏斜,不只是周文矩会人人喊打、万劫不复,现如今稳定的政局也会受到不小的波动。
这朝堂上的人吵着,固守根本的守旧大臣们与试图利用变法改变现状的激进大臣们都对此作出了预想。
率先出列的是周文矩:“纵观古今,变法无非回答两个问题:第一,该不该变!藩王拥兵自重,铁蹄踏破国门,此乃动摇国本之祸,该变!第二,要不要变!盛世之下,蠹虫啃食根基,表面繁华掩不住内里腐朽,为了江山永固,要变!”
“得变,但不能只针对兵权来变,若以单一的收回兵权作为手段进行变法,那难保,数十藩地的藩王不会反。”
变法,是一项必然会损害到既有利益者的利益,而在利益之下、在困境之中,所有的制度都成了空架子。
恒武帝知晓这个理,周文矩也深知,更何况这殿内真才实学的大臣们。
若强行推动收归兵权的变法,必然会使朝廷遭到本不该有的反噬,肯定有一方会是那个流血的阵营,他们要在这之间将流血的一方定在藩王那一方。
强兵直攻取不下地形广阔又崎岖的藩地,纵使此刻武将的行列之中几个将军大言不惭说着直取各藩王藩地、不留活口,可倘若在地理环境上相近的北部藩地、南部藩地相勾结,这处的结果似乎并非是件易处理的事。
虞栖雪站在周文矩的身侧,将芴板举过头顶,并躬身:“父皇,变法必然要变,既然不可单一地取其藩地兵权,那何不先从朝中变,再对边疆藩地进行变法,以中央之变推动地方之变,总是要变的。”
疆域的辽阔使其消息闭塞,他日中央变的消息传入藩地,那也只是中央让边疆藩地听见的消息。
程延平反驳道:“殿下,世人皆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北疆藩王造反在先,这足以表明藩地的起义之心正在熊熊燃烧,铁穆达力真的是为赋税的变动而选择造反吗?若不及时处理这些眼前问题,一味拖延,岂不是给了那些个藩王脸?”
周海卫更是出列指责虞栖雪的天真莽撞:“这中央先变,如何去变?是动摇国本,将行之百年的祖宗之法因一时之忧而轻言变革,国之根本如何能动?”
“中央之变从何变起?莫非要将君臣纲常、祖宗家法都给变了?”
“殿下归朝满心抱负确是一件好事,但也可变更祖宗法度啊,为何变、从何变、如何变,殿下可曾想过?”
武将文臣他们七嘴八舌,在恒武帝和周文矩开口之前对着虞栖雪的话进行接二连三的抨击、反驳,一个刚回朝的太子的话站不住脚,他们肆意踩着虞栖雪,不将虞栖雪放在眼里。
虞栖雪心中虽想记住那些人踩踏着他的嘴脸,但他没有转身,控制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怒火,他就站在周文矩的身边,看似虚心求教,不发一言。
实则心里已经估算好了报复的把戏,他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没有不流血的变法,更没有不流血的谋权。
鹿有主人有何妨,主人死了,鹿不就没有主人了吗?
而在此时,唯一站出来与他同一立场的不是恒武帝、不是晏无降,而是这朝堂上最恨他的周文矩。
周文矩身子骨也高,与虞栖雪齐平:“臣附议,臣以为殿下此策,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周文矩虽厌恶虞栖雪,但此刻也确实认虞栖雪历练三年的结果,或许真是一个实打实的、有能力的储君了。
虞栖雪的计策很直白。
直攻是扬汤止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先变中央”,看似迂回,实则是釜底抽薪。
若中央那些迂腐的制度变了,将顺时代的、利于国家繁荣昌盛的、百姓安居乐业的朝代建筑得更上一层楼,那民心也就成了最有力的工具了。
周文矩自然知晓虞栖雪背后的权力运作——中央强,则法度立、财力足、人心聚。届时,对藩镇或施德政以收服,或示兵威以慑服,皆由中央来定。
虞栖雪颇有些诧异地看向周文矩。
可说到底,此二人在恒武帝眼里还是年轻的,虞栖雪眼里的诧异与周文矩眼里的赏识都被恒武帝收归眼里。
他冷笑声。
周文矩瞥了眼虞栖雪,继而道:“变法从不在一朝一夕,而藩地的兵权却在朝夕之间不断扩张,单是北疆这一处,太子先前坐镇竟也敢起兵造反,想来必是有万全计划,若是强硬收归,那些没有储君坐镇的藩地怕更是难服,恐惹出祸端危及朝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