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之地,地域辽阔,二月中了,但暴雪也依旧肆虐着北疆。
虞栖雪在上马车之前,回身望了眼承载他三年光阴的北疆太子府,扫到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衣角,他沉下了双目,却又是一副无事发生模样。
储君离疆,总得有人来送送。
但这送,别把他送进漫天风雪里,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路、更找不到失散的赵壹带来的京城车队。
虞栖雪撩开马车帘子,一片白茫茫映入他的视野时,他这般想。
赵壹打头带路的车队瞧不见踪影了,可见的范围内只剩下他这驾孤零零的马车,雪地里连马蹄印都见不着。
原本与他所在马车内的金盏花和阿松此刻站在马车旁,一个安抚着马的情绪,一个四处观望找寻出路。
“太子爷,雪大,我看我们还是先找寻一处避风雪的地方,不然这风雪得淹没马车。”
虞栖雪懒洋洋地靠着窗口,手指撩开帘子,他冷着双眼往外看,大抵扫了一番,语气比这风雪还冷:“往哪走?这一处白茫茫的,怎么,你要送我去见晏安那孙子?”
阿松撇嘴:“不敢。”
阿松嘴上说着不敢,但他的表情却是有恃无恐的。
他知道虞栖雪虽然嘴毒又骄横,但他是个很护短的主君,不顺心可能骂几句但无伤大雅。
金盏花插话:“那在此处等着?”
阿松:“这走了近一月时间,这北疆风雪天仍是这般,我看还是得往前走走,北疆关门就在不远处吧。”
虞栖雪拉上帘子,懒洋洋地躺下——马车内宽敞,足够让他这位身高八尺的太子爷躺着眯会。
他发号施令:“上来,只往前走,不能停在这里。”
往前走,给那些下手的人一点时间,不然铁穆达力战败的事儿可就在北疆人心里成一根刺,杀掉被朝廷迎回的储君的话,能给铁穆达力翻盘的机会。
铁穆达力不会坐以待毙。
否则赵壹不可能消失得这么无影无踪。
虞栖雪躺着,双手置于脑后枕着脑袋,使自己更舒服地闭上眼睛。
身下开始颠簸,马儿的马蹄和车轮的滚动在寒天雪地里踩入,带起一阵簌簌声。
不多时,又是一阵呼啸声传来,帘子被吹得不停拍打着窗。
“殿下,又起大风了。”
虞栖雪闭着双眼:“我听得见。”
忽地,虞栖雪在马车内猛地撞向车壁,随着他耳鸣发作的同时,是阿松的一声“吁”让他回神:“你最好是遇到恶狼了。”
而在外的阿松狠狠勒住缰绳后,马匹在雪地里滑了半步才停住,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影。
“殿下,”金盏花的声音先响起:“不是饿狼,我们怕是遇上荡寇了。”
虞栖雪眉心狠拧,抬手掀开车帘。
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朝他打来,远处影影绰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逆着风雪朝这边移动,看不清旗号,也听不清是何等坐骑。
金盏花的手按在腰刀上,喉咙发干:“护卫殿下!”
阿松掏了掏耳朵:“就你和我,如此大声不知你是提醒我还是吸引人来。”
话音未落,对面队列里突然竖起一面旗,金线绣的“晏”字在风雪中翻起,是晏无降的亲兵们,虞栖雪勾唇笑,被他意识到他下一瞬就敛了笑。
几乎同时,对面传来整齐划一的下马声。
十来个身着大说盔甲的战士齐刷刷立在雪地里,站在他们三人的马车前,为首一人摘下披风上的毛绒帽子,夹紧马背,让他座下的骏马缓慢向前。
是晏无降
金盏花和阿松松开握刀的手,长长吐了口气,白雾在冷风里散开。
虞栖雪躲匿在马车内,他轻轻地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有人靠近的声响,马的呼吸声极重,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
虞栖雪冷着一张脸抬眼,先看见的是冻得发红的手指,手指很长但在关节处有厚厚的茧。
然后是一张被俊得要命的脸,眉毛上也落满了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车里。
虞栖雪与人对视。
对上虞栖雪投来的眼神,晏无降忽然笑了,眼神轻蔑、语气轻佻,上下扫了眼冷着一张脸的虞栖雪,坏的要死:“是个美人儿,我今儿个就不劫财了——”
他说着话,声音低哑,将帘子又往上掀了半分,他的目光像是隔空褪去了虞栖雪身上的衣物似的,含着情.欲,带着坏笑慢悠悠地补完下半句:“今儿个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