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欢歌永不落,日月同辉照帝京。愿得吾朝永如此,万代安居乐无穷。”
北疆落了大雪,虞栖雪坐在戏台下的水塘边,跟塘中央的恶狼石雕对视着,手中的黑棋不停地拂过水面,虽是冰冷刺骨,但他却觉得倒是让自己在这贫瘠之地清醒了几分。
戏台子上,浓妆的戏子脚下如踩着步子,嘴里念着在北疆广为流传的《歌颂帝京盛世歌》——这是北戏,北疆的腔调、北疆的语言、北疆的戏服,倘若不熟悉北疆方言的人来听怕是难知一二的,就连他自己初至北疆去听曲儿时也是如同天经一般。
“盛世欢歌永不落,日月同辉照帝京......”
虞栖雪跟着戏子的强调唱着曲儿,手中的黑棋在院子里传来贴身侍卫阿松的喊叫时一个松指落入塘中。
那是一枚刻着他名字的黑子,就算池塘里被他扔掷下了诸多刻着朝中官员的棋子。
可他自己的却是第一次落入池塘之中。
“殿下,右相大人因江口一仗被陛下问罪赐死,车骑将军晏无降奉旨抄了家更是在帝京城内放了把大火烧了相府。”
虞栖雪往阿松身后看:“你又丢下了金盏花?”
阿松摆手:“太子爷,小的在跟您说何事!金盏花她又丢不了。”
金盏花和阿松一样,一个是虞栖雪的侍卫,一个是虞栖雪的丫鬟,都是当年从虞栖雪母后——先皇后宫中送到虞栖雪宫里的人。
“小的跟您讲的是右相!”
虞栖雪对顾宏中的死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看着被寒风吹动的草坪遮住了那枚黑子的落处,等到阿松给他披上厚实的毛绒毡,虞栖雪才把视线收回来,摸着拂过脖颈的真虎毛所制的服饰。
虞栖雪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制栖雪、先弑师这道三字口令不是早在许多年前就在坊间当儿歌在流传?如今父皇步入晚年,因手中那点儿权力变得愈发暴躁、冷血,这些个能让他有所忌惮的文臣他自然是留不住。”
而他钻了个空子。
不过与其说他有勇有谋,不说讲他是个疯狂的赌徒。
他在赌顾宏中会为了宗法继承制度、为了顾家上下十几口人、为了大说的未来而放弃自我。
虞栖雪选择牺牲了顾宏中,他的老师。
但这并非是他随意挑选的目标。
大说朝的权力制度是皇帝之下设左右二相,二相之下是中书省与尚书省,再下设七部门,而在二相之间的右相顾宏中坐拥民心、功高盖主、直逼皇权,哪个皇帝敢留呢?
他看着原本能看到的刻着老师——右相顾宏中的黑棋也被遮挡住了,语气依旧很淡:“我本是不能归朝之人,即使归朝也不可能再入东宫,而要破这死局,其实简单到只需死一个顾宏中而已!我没有出场,也没有站队,更没有掺合,不过就是死了一个决策失误的丞相而已。”
只是大火——估计把帝京烧得人心惶惶,皇帝跟前、权臣之间这把火可太烈了。
“可是殿下,右相死了,朝中的权力全数倾轧在周文矩身上,您离京太久,京城里的风云下属怕您来不及应对。”
虞栖雪抛起手中的另一枚棋子,看它在半空中翻腾又在快落水那一刻伸出手接住棋子,拇指指腹划过他一笔一画刻上去的“晏”字。
这个“晏”字是与他交好的大将军晏安,还是晏安的独子晏无降,虞栖雪不想去思考,毕竟晏家也算是害他有今日的罪魁祸首。
他冷漠地说:“大说倒下了一个顾宏中,那就再造一个顾宏中出来,上任刑部尚书傅若金独孙傅衡,不就是个好苗子吗?”
“那晏无降?”阿松多问了一句,既然傅衡和傅若金能留,那若有若无擦边的晏无降要不要留呢?
晏无降,晏无降。
虞栖雪与恶狼对视,恶狼的眼珠子被挖去,空洞的眼眶之中像是要把虞栖雪卷进去填补空隙。
晏无降要留着吗?
虞栖雪忽地起了个坏心思:“你说,我把堂堂车骑将军养在东宫当男宠,如何?”
阿松被惊得瞪大双眼:“殿下,晏无降他不一定是断袖。”他极力劝阻,让虞栖雪把车骑将军留给大说,不要引人上他的路。
有人传言虞栖雪是个断袖,喜好男色,这是真是假阿松不敢问,即使他跟了虞栖雪十多年,二人一同长大,他还是不敢问虞栖雪,但他能确保晏无降不是。
虞栖雪横过去:“你清楚?”
这个眼神太恐怖,阿松只在虞栖雪逗巨蟒的时候见过,他不禁想起东宫墨池里的那条巨蟒:“下属不清楚,只是下属猜,若殿下真去惹他怕也是被晏无降……”压。
虞栖雪冷哼一声,他虞栖雪要的人还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不要的人也没有人能塞入东宫。
阿松又问:“殿下,您对晏安又恨上了?但您与晏大将军的恩怨纠葛不能放到晏无降身上啊。”
虞栖雪:“那我把你杀了替我去把晏安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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