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身后怎么会有声音?!
沈平常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楼梯上方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刚被腐蚀的不大不小的坑。
沈平常后颈一凉。她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一双惨白的手正嵌进墙壁里,十指弯折成不可能的弧度,像被硬生生掰断又拼回去的什么东西。怪物。
顺着那双手往上看,是一张脸。这张脸正咧嘴冲她笑。
那只独眼已经被符咒灼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它长出了一张嘴。这张嘴还会笑。
它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细如针尖的碎牙。
沈平常倒抽一口气。
这又是嘛玩意儿??!
那只伥鬼被符咒砸了以后,竟异化成了别的东西!
她飞身往后一跃,指间那张咬着的符纸顺势甩出,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那变异的伥鬼嘶嚎一声,从天花板上扑落下来,笨重地砸在她刚站过的地方,“哐当”一声,重重地砸了下来!
沈平常扔出的那张符纸正中它的后背,发出"滋啦"一声,就像热油泼进生肉里。它浑身抽搐,黑烟从裂开的嘴角往外涌。
它挣扎着翻过身来,正中间的黑窟窿对准她的方向,嘴里的碎牙咔咔作响。
沈平常心里一沉。符的净化效果对变异体打了折扣。根本打不动啊!
她退到墙角,把伞横在身前,灵力开始往伞尖汇聚。金光从伞骨缝隙间渗出,细密的纹路在伞面上游走。那些伥鬼见了,齐齐发出老鼠似的尖叫,有的甚至开始往墙里钻。
变异的那只却不怕。
它歪着脑袋,黑窟窿里渗出暗红的黏液,一步一步朝她爬过来。
沈平常咬紧牙关。灵力灌注到七成,伞尖的金光已经刺得她睁不开眼,再蓄下去就要透支了。
就是现在!她猛地撑开手里的那把伞,光点似蝴蝶飞出,那只变异的伥鬼发出一声哀嚎,终于消失不见。
她没有停下来,反倒继续往伞里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停?既然已经净化了,不如送佛送到西,一并都净化了。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哦不对,她已经死了。
那她会烟消云散么?
还会有人替她伤心么。爸爸妈妈和安宁都不记得她了。还有谁会记得……黄鹤楼?
黄鹤楼会伤心么。
她感觉自己正往下坠,同时也看见了回马灯。如黄鹤楼所说,她这一生过得其实很幸福。爱她的家人、真诚的朋友、宽裕的生活……就算死了,也能碰上一个长发帅哥,还想方设法地救她狗命。
这么一想,也不算太亏。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忽然一软,正要摔倒之际,一股力量从背后猛地把她往后一拽。
她整个人跌进一片冰凉柔软的黑暗中。耳边传来蝴蝶翅膀扇动的细小簌簌声,像有人在她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语速太快,她没听清。
等她再睁开眼时,四周静悄悄的。
她躺在一张床上。天花板雪白,床头柜上搁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沈平常猛地坐了起来。伞还握在她的手里,手里的符还剩三张。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仿佛方才在楼梯间发生的所有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有人救了她。这是肯定的。而她现在的落脚点……应该还在医院里,只是不知换到了哪一层、哪一间。
关于伥鬼的记忆还在脑子里乱晃。她隐约记得自己最后那一波灵力倾泻了出去,金光灌满了整个楼梯间,那些窸窸窣窣的鬼影在光芒里一个接一个化开……大概,算是成功净化了?
“滴——滴滴。”
手腕上的定位器突然响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红点。是苗苗。
她就在附近。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沈平常活动了一下手腕,攥了攥拳。指尖的灵力充盈得近乎发烫,五脏六腑里那股纯净的力量像新灌了泉眼一样,汩汩地往外涌。她睡了不知多久,但身体的状态好得不像话,就好像是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把耗空的魂体从头到尾重新注满了一遍。
沈平常掀开被子下了床。
待她的脚尖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水。
热水?这意味着——
救她的人……刚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