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常正怔怔出神,头顶忽然“啪嗒”一声,一团冰凉黏腻的东西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眉心,一股寒意直钻进她的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伥鬼不知何时倒悬在上方的楼梯拐角,那只独眼正血淋淋地瞪着她,嘴角涎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这冰冰凉凉的玩意儿……是它的口水。
虽然对她的魂体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她的胃里还是翻起一阵恶心的浪潮。
沈平常咬牙。
丫的!真想弄死它们啊——这种毫无人性、不讲卫生、连口水都管不住的怪物,她怎么可能生出半分同情?
她一把从兜里翻出那沓符咒,是从青衣道士那儿顺来的。还别说,这些符咒还真是好使,至少扔出去就能见效。这些日子她早将符咒摸得门清,哪张主防,哪张主攻,甚至还有几张附带净化效果……等等,净化?
沈平常眼睛倏地亮了。若符咒能直接净化伥鬼,她的灵力就能省下来了。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桩事要办。
沈平常面无表情地从符堆里拈出一张金得刺眼的黄纸,手腕一甩,准确无误地拍在头顶那只伥鬼脸上。只听“啪嗒”一声,它跟自己方才掉落的那些口水似的,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沈平常这才觉着舒坦了些。
画面那头,伏殷盯着虚空中的影像,有些纳闷:
“……她真是圣母?神爱众生那种?”
旁边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爱不爱众生我不知道。但她有洁癖。……你知道《红楼梦》里的薛宝钗么?”
“知道知道。”伏殷赶紧点头,誓要证明自己绝非文盲,“林黛玉贾宝玉嘛,我小时候看过。”
“她住的屋子,跟薛宝钗的雪洞一个样——光秃秃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没别的了。”
而此刻,这位薛宝钗似的人物正对着手里的符咒犯愁。一、二、三、四……只剩四张了。
她低头往楼梯下方瞥了一眼。乌泱泱的伥鬼挤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像一罐变异沙丁鱼,整个楼梯间快要被它们撑破了。四张符咒?塞牙缝都不够!
她垂头丧气地把符咒塞回口袋里。角落阴影里,一只青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扇着翅膀,慢悠悠飞到沈平常上方——正是方才那只伥鬼悬过的地方。
可惜沈平常对那摊口水嫌弃得要命,压根没打算再抬头看。
蝴蝶振了振翅,整座楼梯间的灯倏地灭了。黑暗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沈平常原地跺了半天脚,灯光才又颤巍巍地亮起。
那些伥鬼既垂涎她身上的气息,又惧怕她手中那把伞,只敢涎水直流地窝在原地,那些口水滴答滴答砸在台阶上,石面都被蚀出一个个浅坑。
面前这个女孩……太香了……好香啊……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伏殷盯着骤然黑屏的空中影像,皱眉:“发生什么了?”
女人自顾自灌了口酒:“有东西进来了。我们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这女人……她到底带了多少酒来?
“唔……难怪你会跟那位申请来医院这个任务。不过……你不怕他事后怪罪?”
女人又闷了一口:“责呗。火女那个疯子也没几次任务成功的,凭什么独独怪我?再说了——你会替我作证的,对吧?”
伏殷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能拿你怎么办?说真的……咱们现在的立场很危险。如果那位知道了,连我们俩一起清理掉也不是没可能。”
“好呀,”女人嫣然一笑,
“那就来把我清理掉吧。”
灯重新亮起之后,沈平常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楼梯间还是那个楼梯间,伥鬼还是那些伥鬼。
可她总觉得有东西在看她。
这是一种黏腻的注视感,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尤其是在灯灭的那几秒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些伥鬼身后探出头来,认认真真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沈平常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敢放松警惕,咽了口唾沫。妈妈啊……她真的是个胆小鬼!若她还活着,光是这些伥鬼都能把她吓晕过去了……
她现在虽然死了,但这颗“胆小鬼”的心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呀!
未知……未知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眼前的东西,她和伥鬼面面相觑,一动也不敢动。
首先,她的口袋里还剩四张符。想要用来净化眼前这满楼梯的玩意儿,恐怕是不够的。无论如何也要用到她的自身灵力。杀……还是不杀?
沈平常把三张符拢在掌心,剩一张咬在齿间,另一只手攥紧伞柄,缓缓迈下第一级台阶。
她准备干架了。
伥鬼们窸窸窣窣地往后缩,涎水拖出长长的银丝,有的甚至从墙上剥离下来,争先恐后往角落里挤。她的伞对它们而言像烧红的烙铁,哪怕只是靠近,魂体就开始发颤。
她快速往下走,第二阶、第三阶、第四阶——